矿区的夜晚并非真正的宁静,而是一种紧绷的、蓄势待发的伪寂静。
齐梓明所在的瞭望塔位于矿区西北角,由粗糙的树干捆绑搭建而成,高约七米,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仿佛随时会散架。塔楼平台仅容一人站立,四面敞开,只有齐膝高的木板围栏——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心理安慰。他知道,若真有人瞄准这里,这木板连流弹都挡不住。
夜视仪是苏联产的旧型号,视野呈诡异的磷绿色,还带着不时闪烁的噪点。齐梓明将它举到眼前,雨林在镜片中变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绿影迷宫。树木的轮廓模糊而扭曲,藤蔓如垂死巨蛇的触须,偶尔有夜行动物的眼睛反射出两点鬼火般的光,旋即消失。
这是他被分配到这里的第三个小时。前两个小时,他的神经像拉满的弓弦,每一片树叶的晃动、每一声远处的兽吼都让他几乎扣下扳机。现在,疲惫开始侵蚀警惕,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块。但他不敢睡——翠鸟说过,被抓到值哨睡觉的人会被吊在塔楼上直到第二天正午,刚果的太阳能在六小时内把人晒成脱水的人干。
他不得不听话,这个认知像冰冷的铁钳夹住了他的心脏。反抗?他曾目睹一个卢旺达少年试图逃跑。那是在训练的第五天,少年趁着夜色翻过铁丝网,消失在雨林中。三天后,巡逻队带回了他的尸体——不,不能算是尸体,是一具被蚁群和野兽啃噬得只剩下骨架和部分组织的残骸。翠鸟命令所有人列队观看,尸体被随意丢在训练场中央,那空洞的眼窝望着天空,下颌骨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张开,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这就是逃跑的下场。”翠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在这里,一个人什么都不是。雨林会吃掉你,连骨头都不吐。”
齐梓明摸了摸腰间的水壶,里面还剩最后一口温水。他小心地抿了抿,让液体在口腔里停留片刻才咽下。饥饿感像一只小动物在他的胃里啃咬,但他已经学会了忍受——每天的配给仅够维持基本生存,这是控制手段的一部分。饥饿的人没有力气反抗,也没有精力策划逃跑。
夜视仪的视野中,一只果蝠扑棱棱飞过,翅膀在绿光中留下模糊的拖影。齐梓明的手指本能地搭上扳机护圈,又缓缓松开。他想起黑蛇的话:“在雨林里,大多数动静都是动物。但要记住,动物不会刻意隐藏自己的声音。”
这句话现在在他脑海中回响,带着新的重量。
换班时间应该快到了。齐梓明抬腕看了眼那支不知从哪个阵亡士兵手上扒下来的廉价电子表,表盘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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