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码头、蛇爷与船票
流沙城的夜晚,比黑水泽的浓雾更粘稠,比地宫的黑暗更喧嚣。它不纯粹是黑,而是各种肮脏颜色、污浊气味和扭曲声音搅拌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混沌。油脂灯火在破窗缝隙里跳动,将歪斜建筑的影子投在泥泞的街道上,拉得狰狞扭曲。劣质酒水、呕吐物、腐烂垃圾、汗臭、血腥,还有某些阴暗角落里飘出的、带着甜腻催情味道的异香,混在一起,形成一股足以让初来者窒息的洪流,冲刷着张叶子早已麻木的感官。
他贴着墙根阴影,在蛛网般复杂肮脏的巷道里快速穿行。枯木敛息术运转到极致,破烂的灰布短打几乎与两侧污秽的土墙融为一体。脚步很轻,落地无声,只留下浅浅的、迅速被后来者脚印覆盖的痕迹。左手下意识地按在胸口,那里,半颗熔金赤炎果隔着粗糙的布料,散发出微弱却持续的热力,如同寒夜中最后一捧炭火,提醒着他所剩无几的“资本”和必须前行的理由。
他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有一个大致的方向——沧澜江码头。
在流沙城这种地方,想要离开,最快的途径就是乘船。顺沧澜江而下,可通数州,连接着更繁华也或许更危险的修真世界。码头鱼龙混杂,消息灵通,也最容易找到不“过问”来历的船只。当然,风险也最大。
他需要一张船票,或者一个能让他“搭便车”的机会。用那半颗熔金赤炎果?太扎眼,是取死之道。用身上仅剩的几块下品灵石(从阴傀宗修士遗物中翻出的,灵气已流失大半)?恐怕连最底层的货船甲板都上不去。
他需要信息,需要观察,需要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切入点。
穿过一片散发着恶臭的、堆积如山的垃圾场,绕过几个在街角阴影里交易着可疑物品、目光警惕的鬼祟人影,前方的空气忽然变得湿润,风里带来了江水特有的腥气,还有隐约的、嘈杂的人声和水浪拍打木头的哗啦声。
沧澜江码头,到了。
比起流沙城内城的混乱逼仄,码头区显得“开阔”了许多。那是一种建立在泥泞、杂乱和赤裸裸的生存竞争之上的、病态的开阔。没有规整的泊位,只有无数大大小小、新旧不一的船只,如同被随意丢弃的破烂鞋履,歪歪扭扭地挤在浑浊的江岸边。有巨大的、船身漆皮剥落、挂着破烂帆布的货船;有稍小一些、船舷加高、显然用于客运的客舟;更多的是简陋的舢板、独木舟,甚至几个绑在一起的木筏。船与船之间,用跳板、绳索,甚至干脆就是人扛肩挑,连接着泥泞的滩涂和同样杂乱拥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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