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停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谢府的。
暮色早已沉透,府门两侧的灯笼惨白地悬着,映出朱漆上昨夜留下的几道刀痕。门房看见她,眼眶倏地红了,哽着嗓子喊了声“大小姐”,后面的话却堵在喉咙里,只余下压抑的哽咽。
她点了点头,没说话,径直往里走。谢忠和几个护卫无声地跟在后面,像一行沉默的影子。
穿过仪门时,谢允执已疾步迎来。他看见妹妹苍白如纸的脸色,瞳孔微缩,所有急切想问的话都卡在喉间。他抬手挥退了众人,只身陪着她,一路无言地走向停云小筑。
直到踏入那扇熟悉的月洞门,碧珠远远迎上来又被他以眼神止住,谢允执才终于开口:“云儿,他……怎么说?”
谢停云在梅树下停住脚步。夜风拂过,铁黑色的虬枝纹丝不动。
“父亲还活着。”她先说了这句,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旧木。
谢允执肩头一震,紧绷了一日的脊背似乎松了寸许,却又绷得更紧。他等着妹妹继续说。
谢停云沉默了很久。
月光穿过稀疏的枝桠,在她脸上落下斑驳的碎影。她垂着眼,看着自己投在青石地上的影子,那影子单薄、伶仃,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卷走的枯叶。
“他要谢家……”她开口,每一个字都吐得很慢,仿佛从胸腔里硬生生剜出来,“退出江宁府水路七成生意,让出南岸所有码头仓房。要父亲亲笔签下降书,公告江宁,谢家自此……臣服沈家,岁岁纳贡。”
谢允执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拳头捏得指节泛白。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才没有当场骂出那些不堪的脏话。
“还有呢?”他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谢停云终于抬起头,看着兄长。那双素日清冷的眸子,此刻像一潭被搅浑了的深水,倒映着破碎的月光,还有更深处、连她自己都辨不真切的暗流。
“还有我。”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入沈府为质。”
“他敢!”
谢允执暴怒的声音像炸开的惊雷,惊起了远处檐下栖息的宿鸟。他额角青筋暴起,眼尾赤红,整个人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愤怒、屈辱、杀意,在他胸口剧烈冲撞,却找不到任何出口。
“我谢允执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让妹妹去受那厮折辱!”他声音嘶哑,几乎是吼出来的,“谢家还没死绝!父亲还在,我在,族中还有老弱妇孺,但骨气没丢!降书?臣服?做梦!”
谢停云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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