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我娘自然是死活不要,推来搡去,弄得孙叔差点急了。
最后实在拗不过,收下了一篮子还带着母鸡体温的鸡蛋,个个红皮,圆滚滚的。
孙家这才千恩万谢地抱着锁柱走了,锁柱伏在他爹肩头,还冲我眨了眨眼。
院子里骤然安静下来。
可这安静没持续多久。
“吱呀!”
我家那扇老旧的木板院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男人,约莫四十来岁,身形不高,有些发福,把身上那件半新不旧的深蓝色呢子中山装撑得紧绷绷的。
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一丝不苟地向后背着,露出宽大的脑门。
脸上堆着笑,但那笑容像是用浆糊硬贴上去的,嘴角咧着,眼角的纹路却绷得紧,眼神里没有半点暖意,只有一股藏不住的焦躁和疲惫。
他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人造革提包。
“请问,十三先生是在这儿吗?”
他开口,声音还算和气,带着点县城里人才有的、不那么土气的口音,舌头有点卷,听着跟屯子里直来直去的腔调确实不一样。
我爹站起身,在裤腿上蹭了蹭沾着泥点子的手,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你是?”
“哦,我姓赵,赵德顺,在县里开了家小旅馆,‘利民宾馆’。”
男人赶紧上前两步,从中山装的上口袋里掏出一包带过滤嘴的香烟,抽出一根就往我爹手里递。
那烟卷白白净净,过滤嘴黄澄澄的,一看就不便宜。
我爹摆摆手。
“不会这个。”
赵德顺也不坚持,熟练地自己叼上一根,“嚓”地划着火柴点上,深吸一口。
烟雾从他鼻孔和嘴里喷出来,缭绕着他紧锁的眉头。
他似乎想借这口烟压压惊,可那眉头却皱得更深了。
“冒昧打扰,实在是……实在是遇着难处了,没路走了。”
“托关系,打听人,绕了好大一个圈子,才寻到您这儿。”
我娘用葫芦瓢从水缸里舀了碗凉水端过来。
赵德顺接了,道了声谢,却没喝,顺手放在旁边的青石磨盘上。
他的眼神像探照灯似的,在我身上扫了几个来回,尤其是在我脸上和我脚边趴着的那只闭目养神的小狐狸身上停留了片刻。
我心里明镜似的。
得,这大概是又一桩“活儿”找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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