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认识陆铁山?
“您认识陆将军?”
孙瘸子抹了把脸,深吸几口气,嗓子哑得像破风箱:
“见过几面。那时候我还不是食孽者,是个跟着师父跑腿的愣头青。永泰二年冬,北狄犯边,我随师父去前线送药,在黑水关见过他一面。大冬天,他穿单衣在城墙上巡哨,手上脸上全是冻疮,可那双眼睛……亮得像刀子。”
老头儿陷入回忆,声音飘忽:
“他请我们吃了顿饭,说谢我们千里送药。饭就是杂粮饼子配咸菜,他吃得飞快,一边吃一边指着地图说防线布置。那时候我才知道,朝廷拨的军饷被克扣七成,棉衣絮的是芦苇,刀枪是生铁打的。他就靠一张嘴到处化缘,硬撑了三年……”
“后来呢?”
“后来?”孙瘸子苦笑,“永泰三年春,捷报传来,说陆铁山勾结北狄,开关献城。消息到京城那天,我正在师父药铺捣药,听见街上敲锣,说逆臣伏诛,九族尽灭。师父当时就摔了药杵,说了一句我这辈子都记得的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重复:
“‘这世道,忠臣的血,是给奸臣铺路的砖。’”
油灯“噼啪”爆了个灯花。
陈九看着桌上纸画。火光中剪出的陆府轮廓,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陆婉娘求我救她。”他低声说,“也求我把真相公之于众。”
孙瘸子猛地抬头:“你答应了?”
“我没答应,也没拒绝。”陈九坦白,“但我从她那儿,顺走一样东西。”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叠得极小的纸人——临走前,趁张道长不注意,从梳妆台顺的。纸人指甲盖大,是个梳双髻的小姑娘,脸上带着那种凝固的悲伤。
陈九将纸人放在掌心,闭上眼,食孽胃微微运转。
一丝极微弱、但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怨气,从纸人渗入掌心。这怨气很特别,不狂暴,不阴毒,只是……悲伤。无边无际的悲伤,像一片海,沉了八十七年。
陈九的意识,沉入那片海。
---
永泰三年,三月初七,夜。
陆府上下张灯结彩——不是喜庆,是准备迎接灭顶之灾。
正堂里,陆铁山一身常服,端坐主位。他五十出头,鬓发已斑白,但腰杆挺直如松,脸上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疲惫。堂下跪着三个儿子、两个儿媳,还有七八个孙辈,最小的才三岁,被母亲紧紧搂着,懵懂看祖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