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贪生怕死。
那是绝望。
“老朽后来常想。”沈充道,“若那夜我没有去见陈武,他还会不会降胡?”
他自问自答:“大约还是会。只是老朽给了他一个理由,让他觉得自己不是背叛,是绝望。”
祖昭抬眼看向他,第一次直视这个传说中的人物。
“你今日约我来,就是要说这些?”
沈充摇了摇头。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旧帛,放在桌上,推过来。
“老朽罪孽深重,不敢求谁宽恕。只是有些事,当年无人可说,如今再不说,怕是没机会了。”
他顿了顿,看着那卷帛书。
“这是王敦与石勒往来的信函抄本,共七封。时间从太兴元年至永昌元年,历历可考。”
邻桌的冯堡主霍然起身。
祖昭没有动。他看着那卷旧帛,看着沈充平静的面容。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涩,“你为何要交出这个?”
沈充笑了笑,笑容里没有自得,也没有愧悔。
“王敦已死,老朽苟活至今,不过是想亲眼看看,当年那个被先帝召回的祖车骑,究竟有没有后继之人。”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
“老朽看到了。”
他朝祖昭微微一揖,转身走出茶寮。
山风灌入,吹得桌上那卷旧帛边角轻扬。
祖昭坐着没有动。
他听见冯堡主在耳边说什么,听见茶寮外隐约的马蹄声,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那卷旧帛静静躺在粗陋的木桌上,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他伸出手,慢慢将它拿起。
帛书一角,有半个模糊的掌印。拇指处,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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