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昭握着那卷旧帛,指节泛白。
茶寮外马蹄声已远,沈充的身影消失在鸡笼山脚的林荫道中。冯堡主站在桌边,手还按在腰间,目光紧紧盯着那卷帛书,像盯着一个随时会炸开的火蒺藜。
“小公子。”他压低声音,“这东西……”
祖昭没有答。他将帛书缓缓展开一角,只看见“臣王敦顿首”四字,便合上了。
“走。”他站起身,“回京口。”
冯堡主会意,不再多言,丢下几枚钱币,护着祖昭出了茶寮。山道上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车夫是冯堡主从淮北带来的旧人,信得过。
车轮滚动时,祖昭将帛书贴身藏好,与父亲那封遗信并在一处。两卷帛,隔着四年,隔着生死。一封是父亲的遗愿,一封是仇人的罪证。
他靠在车壁上,闭眼。
眼前反复浮现沈充离去时的背影,青衫儒冠,步履从容。那人没有回头,像只是赴了一场寻常茶约。
可他留下的东西,足以在建康城掀起滔天巨浪。
马车入京口大营时,天色已近黄昏。
韩潜正在校场上观看第三批出发的士卒列队。三百人甲胄齐整,腰悬干粮袋,即将趁夜渡江。这批过后,山中还剩两千余人,按如今进度,再有七日便可尽数撤下。
他看见祖昭从马车上下来,脸色便微微一沉。
“出事了?”
祖昭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师父,弟子需要单独禀报。”
韩潜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转身往中军大帐走去。祖昭跟在身后,冯堡主自觉留在帐外。
帐帘落下,隔绝了校场上的号令声。
祖昭从怀中取出那卷旧帛,双手呈上。
韩潜接过,展开。
帐中烛火跳动,他看第一行时,眉头已经拧紧;看到第三封,手指开始微微发抖;看到第七封末尾“石赵天王陛下”六字时,他猛地将帛书拍在案上。
“王敦……”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那咬牙切齿的恨意,“通胡!”
祖昭静静站在一旁。他第一次见师父如此失态。
韩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重新拿起帛书,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这次看得极慢,每一个字都不放过。
“太兴元年九月……”他喃喃道,“那时你父亲还在雍丘,刚刚收复谯城。王敦这封信,是向石勒通报朝廷北伐粮道布防。”
他抬眼看向祖昭,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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