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陈修车铺”回来后的几天,聂枫过得有些魂不守舍。课堂上,陈老师讲解圆锥曲线焦点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他的目光落在摊开的课本上,看到的却不是公式和图形,而是那张皱巴巴的医院诊断书上,冰冷的“尿毒症期”四个字,和照片上那个在阳光下笑得无忧无虑的小男孩。
尿毒症。这三个字像三块冰冷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他特意去学校的图书馆,翻找了所有能找到的、关于肾脏疾病的医学书籍和杂志。尽管那些专业的医学术语艰涩难懂,但通过那些描述,他还是拼凑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肾脏功能几乎完全丧失,体内的毒素和多余水分无法排出,必须依靠血液透析机来替代肾脏工作,俗称“洗肾”。每周两到三次,每次数小时,将血液引出体外,通过机器过滤,再输回体内。这是一个漫长、痛苦、且极其昂贵的过程,像一条无形的锁链,将病人牢牢锁在病床和机器上,直到找到合适的肾源进行移植——而那,又是另一座需要天价费用和运气才能翻越的大山。
二十五万到三十万。这还只是手术和术后抗排异治疗的费用,不包括漫长的等待期里,每周数千元的透析费、药费,以及找到肾源后,那笔同样惊人的器官获取费用。这是一个足以让绝大多数普通家庭瞬间崩塌的数字。
聂枫合上书本,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无力。他以为自己家的困境已经足够令人绝望,母亲缠绵病榻,药费像个无底洞。但与小武弟弟的情况相比,似乎……竟然还能看到一丝模糊的希望?至少,母亲的病,通过药物还能勉强控制,虽然药费昂贵,但至少是“有药可医”。而尿毒症……那是一条用金钱和痛苦铺就的、望不到尽头的狭窄通道,稍有不慎,就是灭顶之灾。
怪不得小武的眼神总是像冰封的荒原,怪不得他身上总带着一种随时准备与全世界为敌的孤狼气息。他不是冷漠,他是被生活逼到了角落,用厚厚的铠甲,包裹着一颗早已被绝望反复捶打、却依然为弟弟跳动的心。修车铺里没日没夜的油污和敲打,不仅仅是为了糊口,那是他能为弟弟抓住的、唯一的救命稻草,尽管那稻草,在滔天巨浪面前,细弱得可怜。
聂枫感到一种同病相怜的苦涩,还有一种隐隐的愧疚。他曾以为自己的处境艰难,曾为拒绝保送后的压力而焦灼,甚至一度被地下擂台的暴利所诱惑。但与小武背负的相比,他那点困境,似乎都带上了一丝“奢侈”的色彩——至少,他还有选择的余地,哪怕是错误而危险的选择。而小武,仿佛已经被钉在了命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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