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府城,沙头井巷深处那处久无人居的宅院,近日又有了人烟。
此地原是京中督察院右都御余大人之子、百户余召南的居所。那位曾是京城有名的纨绔,被父亲扔至这东南沿海磨砺性子,领了个百户的虚职。据官牍记载,嘉靖二十八年,余召南率哨船巡海时,遭遇海贼陈三复部突袭,力战殉国。消息传回京师,闻者无不唏嘘,余公更是痛失爱子,一夜白头。
如今住进这空宅的,是个中年文士,正是那位曾在乞巧宴上现身,余公府上的纪师爷。他奉主家之命,特来宁波府为余召南操办阴寿。法事一连做了七日,香烟缭绕,诵经声不绝,可法事毕了,纪师爷却尚无返程之意。
冯恭用已暗中盯了他数日。
此刻,他隐在巷尾槐树的浓荫里,嘴里嚼着半块炊饼,目光却牢牢锁着那扇紧闭的乌漆大门。
江南的仲夏,日头猛烈,潮气氤氲,汗水黏腻地贴着衣衫。远处传来断续的叫卖声,更衬得这深巷死寂。
这般湿闷的午后,最易引人倦怠,也最易将人拖进往事的泥沼。
冯恭用恍惚了一瞬,思绪又回到了嘉靖二十八年的那个深夜。
那时他刚跟了四明公没多多久,虽穿得人模人样,骨子里仍是街痞作派,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而同样是四明公义子的翁介夫,已是宁波府同知,官袍齐整,行止端方如天人。翁介夫看不起冯恭用,冯恭用也懒得热脸贴这位义兄的冷屁股,两人素来互相看不顺眼,见面也只是打个招呼,几乎不说多余的话。
可那夜,冯恭用头一回见翁介夫失了分寸。
翁介夫和四明公的关系鲜少为外人所知,平日里他不会临时拜访,但那天晚上,他急促敲开了静观小院后院的门,带来一个惊人的消息——余召南死了。
“死一个人而已,就让义兄吓成这样,怎么,你杀的?”冯恭用浑不在意地出言揶揄,却被翁介夫狠狠瞪了一眼。
“闭嘴!你懂什么!”翁介夫气急败坏,方寸大乱,“那可是余御史的独子!年初余公还来信嘱我照应……如今人死在我辖内,若他迁怒,一道弹章便能断我前程!”
事情的起因是余召南在酒楼饮酒至深夜,醉后与同袍玩骰赌钱,为三文彩头与旗牌官争执起来,推搡间这性情乖张的纨绔抄起盛鱼脍的铜盘向对方砸去,对方闪躲时下意识一推——余召南后脑正撞上栏柱凸起的石雕上,当场便没了气息。
青年跪在四明公膝前,语气急切又无助:“义父,孩儿已经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