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劫低头看着手心那个还带着温度的鸡蛋,壳上有些细小的裂纹。
这是院长妈妈的习惯,煮鸡蛋前总要用勺子轻轻敲几下,说这样好剥。
他记得。
都记得。
记得冬天她熬夜给孩子们织围巾,手指都冻红了;记得夏天她扇着蒲扇守在发烧的孩子床边,整夜不睡;记得每次有孩子被领养走,她都笑着送出门,然后一个人躲进厨房悄悄抹眼泪;
也记得他考上市重点高中那天,院长妈妈把院里所有的孩子都叫到跟前,指着录取通知书上苏劫的名字,声音又轻又亮:“瞧,咱们家苏劫多有出息!”。
“还愣着?”院长妈妈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快去吧,别迟到了。考完早点回来,妈等你。”
苏劫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养育他长大、给了他一个“家”的女人。
然后,他轻轻笑了。
“妈。”他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很稳,“如果我跟您说,您儿子现在特别厉害,厉害到能一拳打爆星球,您会信吗?”
院长妈妈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是不是考前太紧张了?快出发吧,好好考试,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苏劫摇摇头。
他没有去接豆浆,也没有往里走,而是向前一步,轻轻握住了院长妈妈的手——那只布满薄茧、温暖而粗糙的手。
“我知道您不是真的。”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这个院子,这条街,这个早晨……都是假的。”
“但我还是想告诉您……”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穿过眼前这个幻象,仿佛看到了更遥远的什么:
“那个您从福利院门口捡回来、一点点养大的孩子,早就长大了。”
“他现在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您想象不到。”
“他遇到过很多危险,也打过很多架,受过伤,流过血。”
“但他每次都挺过来了。”
苏劫握着那只幻象的手,力道很轻,像怕捏碎了一个易碎的梦:
“因为他一直记得,小时候发烧时,有人整夜不睡地守着他;被人欺负时,有人把他护在身后说‘别怕’;考了第一名时,有人笑得比他还开心。”
“那些您教给他的东西——要坚强,要善良,要往前走别回头——他都记得。”
“所以您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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