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元朝的守孝礼制,在首年的热孝期最为严苛,要求官员解职、茹素、禁绝娱乐,深居简出以极致的方式表达哀思。谢清风自是严格遵守,那一年里他几乎足不出户,只在祖母灵前默默守着,人也清减了不少。
然而礼法亦非不近人情,待到后两年,规制便稍显宽松,允许守制者在遵循基本礼仪的前提下进行一些舒缓身心的劳作。谢清风便是从那时起开始在老宅院中,依着祖母生前侍弄园子的习惯,开辟了一小片菜畦。
这般生活,粗茶淡饭,起居有常,远离了朝堂的纷扰与案牍的劳形。哀思沉淀在心底并未随岁月淡去,反而因这日复一日的平静生活愈发深沉内敛。身体的损耗少了,心绪也渐趋宁和。故而三年守制期满,他非但没有显出憔悴沧桑,反而因这乡间的清净与规律劳作,眉宇间更多了几分豁达与沉静的气度。
谢清风顿了顿,抬眼看向萧云舒目光清朗,语气放缓了些,“倒是陛下,勤政殿的灯火,想是时常亮至深夜吧?臣在乡野也听闻陛下这三年整顿吏治,推行新政,夙兴夜寐,委实辛劳。”
萧云舒看着他这般神态,听着这熟悉中又透着一丝新鲜的语气,不由得朗声笑了起来,“好你个谢允执,倒是在乡下躲了三年清闲!如今回来这副精神头,看来是蓄足了力气,准备给朕当牛做马了?”
谢清风闻言眼底笑意更深,顺着话头坦然应道:“陛下明鉴,这三年臣确实偷得浮生闲,筋骨舒展,心神安宁。如今归来确如休整过的老马,只待陛下扬鞭了。”
萧云舒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玩味,“甚好,谢卿有此觉悟朕心甚慰。既然如此,你也不必急着来朕跟前立规矩,且先回你的国子监和那革创班瞧瞧去,积压了三年的文书章程,想必......颇为可观。”
“尤其是那革创班,沈知远倒是勤勉,只是,呵,你去了便知。”萧云舒话语微顿,嘴角噙着一抹怎么看都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这话说得含糊,但谢清风有种不祥的预感。
萧云舒这语气,可不像是要给他接风洗尘,倒像是迫不及待要把他推进一个棘手的烂摊子里。
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恭敬地躬身:“臣,遵旨。”
等他到了国子监后,脚步在迈过那道熟悉门槛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监内往来的人影不少,衣冠也算整齐,可那股子精气神似乎散了。
几个穿着荫监生服色的年轻人聚在廊下说笑,声音有些放肆,见他经过虽停了话语,目光却带着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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