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砚走到桌边,拿起那把黄杨木梳,指腹轻轻摩挲过梳背上精致的缠枝莲纹,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梦境。“他们可以不认,”他抬起眼,看向苏晚,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刀,“但真相就是真相。这封信的笔迹、用纸、墨迹,可以找人鉴定年代。这木梳的雕刻手法、木质老化程度,也经得起查验。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奔流不息的红溪河,仿佛能穿透时光,看到那个孤独垂钓、最终在这里度过残生的老人背影。
“人心。”陆砚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磐石般的力量,“青檀巷的怪谈,流传了这么多年,街坊邻居心里,难道就真的没有过怀疑?沈老爷当年匆匆将‘投河’的女儿草草了事,甚至没有寻回尸身就下葬(或者说,立了个衣冠冢),沈夫人此后常年闭门不出,郁郁而终……这些疑点,以前或许被‘家丑’、‘体面’压着,没人敢提。但现在,如果我们把这封信、这个故事、这段被掩盖的罪恶公之于众呢?”
苏晚的心猛地一跳。她明白了陆砚的意思。沈家可以抵赖证据,可以动用权势施加压力,但他们无法堵住悠悠众口,无法抹去人们心中重新被点燃的疑窦和良知。当“郁郁而终的痴情小姐”变成“被亲生父亲灭口的刚烈女子”,当“私通匪类的无良匠人”变成“被嫉妒诬陷的天才手艺人”,整个故事的意味就完全不同了。青檀巷的“不祥”,或许也会从“冤魂作祟”,变成“沉冤待雪”的悲鸣。
“我们需要让更多人知道,”苏晚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从青檀巷的街坊开始。沈家或许能控制一部分人,但他们控制不了所有人的心和嘴。这封信,还有陆珩师傅守在这里至死雕刻木梳的故事,就是刺破他们虚伪面具的尖刀。”
她拿起那封沉重的忏悔信,小心地折好,和那把承载着无尽哀思与等待的黄杨木梳一起,重新放回木匣。这一次,她感觉手中的木匣,重逾千斤。里面装的,不再是简单的旧物,而是两条鲜活的人命,一段被血腥掩埋的爱情,和一个家族最肮脏的秘密。
“我们回去,”苏晚看着陆砚,声音清晰而决断,“回青檀巷。是时候,让该见光的东西,见见光了。”
陆砚点了点头,将木匣仔细包好,抱在怀中。两人走出这间凝结了半生孤寂与等待的木屋,重新踏入红溪河午后略显刺眼的阳光下。
河水依旧奔流,仿佛从未见证过岸边的罪恶与悲恸。但有些东西,一旦被从时光的淤泥深处打捞出来,就再也不会被轻易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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