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手抖得厉害,信纸簌簌作响。她抬起头,看向陆砚。他背对着她,面朝门外流淌的河水,肩膀绷得像一块坚硬的石头,看不见表情。但苏晚能感觉到,一种巨大的、悲怆的愤怒,如同实质的寒潮,正从他周身散发出来,几乎要将这小小的木屋冻结。
“所以,”苏晚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我姑祖母林婉,不是郁郁而终,不是投河自尽,而是……被她的亲生父亲,沈老爷,为了掩盖他诬陷陆珩的罪行,亲手……杀害。对外,却编造了她为情自尽的谎言。”
陆砚没有回头,只是极其缓慢、极其沉重地点了一下头。他的拳头在身侧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而陆珩师傅,”苏晚继续道,每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重量,“他不仅被夺走了爱情,被污蔑了人格,被驱逐了家园,最后,连心爱之人的真正死因都不知道,只能抱着无尽的疑惑、悔恨和那一点点微末的念想,在这里,默默雕琢着一把永远无法送出的木梳,孤独至死。”
木匣里的黄杨木梳,此刻静静地躺在桌上,那些栩栩如生的并蒂莲,仿佛也在无声地泣血。这哪里是什么定情信物,这分明是两颗被强行碾碎的灵魂,是贯穿了两个无辜之人一生的残酷诅咒!
“沈家……”苏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燃烧的火焰,“好一个诗礼传家、清誉卓著的沈家!好一个‘爱女心切’、‘忧愤成疾’的沈老爷!为了那可笑的颜面,为了那可悲的嫉妒,他们毁了一个天才匠人的一生,杀害了自己的亲生女儿,让一个母亲活在无尽的痛苦和沉默中,让一段本该美好的感情,蒙上血污,沉冤百年!甚至,连这最后的真相,他们都想彻底埋葬!”
她猛地看向陆砚:“这封信,还有这把木梳,就是铁证!陆珩师傅留下它们,不仅仅是为了纪念,他是在等待,等待有一天,有人能发现这一切,能为他和林婉,讨回一个公道!”
陆砚终于转过身。他的眼眶赤红,却没有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冻彻骨髓的寒意和决绝。“沈家,”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沙石摩擦,“必须给个交代。”
“可是,”苏晚激动过后,现实的问题浮上心头,“沈家在这镇上盘踞百年,树大根深。这封信是沈老爷的绝笔忏悔,木梳是陆珩师傅的遗物,可以作为证据,但沈家后人会认吗?他们会承认自己的祖辈是杀人凶手、是卑鄙的诬陷者吗?他们很可能反咬一口,说这是我们伪造的,是为了污蔑沈家清誉,甚至……甚至会像当年对付陆珩师傅一样,对付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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