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不知何时停了。天光从厚重的云层缝隙里挣扎出来,吝啬地洒在青檀巷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映出一片片惨淡的、破碎的亮斑。空气里弥漫着雨水、泥土和老木头混合的、浓得化不开的潮腐气息,吸进肺里,沉甸甸的,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苏晚几乎是一夜未眠。眼眶下是两抹淡淡的青黑,但眸子里却燃着两簇执拗的火苗。从陆砚那里回来后,她没有丝毫睡意,将祖母留下的日记本摊在膝头,借着床头那盏光线昏黄的台灯,反反复复地看。泛黄的纸页,娟秀中透着刚劲的字迹,那些关于姐姐林婉的零碎片段,此刻在她眼中,不再是单纯的亲情追忆,更像是一张巨大拼图上散落的、沾着血泪的碎片。她必须把它们拼起来,哪怕那图案会触目惊心。
“阿姐今日又去听那陆师傅说木工活了,回来时眼波流转,唇角带笑,与往日愁眉大不相同。阿爹见了,只皱眉头,晚饭时言语间颇多敲打……”
“陆师傅托人送来一只小木鸭,雕得憨态可掬,翅膀竟能微微扇动。阿姐爱不释手,藏在枕下,被阿娘发现,又是一场风波。阿娘垂泪劝阿姐,莫要任性,误了终身,也累了家门清誉……”
“阿爹近日越发烦躁,常与几位叔伯闭门议事。我偶听得只言片语,似与镇上税赋、河道工程有关,又仿佛提及陆师傅之名,语气不善……”
“今晨阿姐双眼红肿,似是哭过,问之不言。午后,阿爹唤她去书房,良久方出,面色惨白如纸。我问阿姐,阿姐只紧紧攥着袖中一物,指尖发白,摇头不语。我瞧见袖口隐约一点温润光泽,似是玉石……”
“外间忽有流言,说那陆师傅与城外一股强人有所牵扯,所售木器,恐是销赃之物……言之凿凿。阿爹闻之,勃然大怒,当众斥责陆师傅败坏门风,连累沈家清名,立时命人将其逐出,永不许再踏入沈府半步。阿姐闻讯,当场晕厥……”
“阿姐自那日后便病了,汤药不进,日渐消瘦。常对窗垂泪,或对一物喃喃自语,形销骨立。阿爹严令封锁消息,对外只称急症。我心中惶惑,那陆师傅看着不像歹人,此事……可有蹊跷?”
日记在这里出现了大片空白,似乎记录者心中充满了巨大的困惑、不安,以至于无法下笔。再往后翻,笔迹变得凌乱而急促:
“风声鹤唳!镇上果真来了官差,直奔陆师傅先前租住的小院搜查,竟真‘起获’些不明来历的银钱器物!街坊哗然!阿爹痛心疾首,言有负乡邻,已修书县衙,定要查明真相,以正视听。可……可那搜查的衙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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