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檀巷老了。像一块被时光反复摩挲,边缘起了毛、浸透了潮气的旧缎子,软塌塌地贴在江南梅雨季粘腻的午后。雨水不紧不慢地敲着鱼鳞瓦,顺着瓦楞沟淌下来,在长满墨绿苔藓的檐角积成沉重的一滴,“嗒”一声,砸在门廊下凿出浅洼的青石板上,周而复始。空气里满是木头腐朽、泥土腥膻,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陈年旧事氤氲出的阴湿气味,吸一口,肺腑都沉甸甸的。
苏晚撑着把半旧的油纸伞,伞骨边缘渗下的水线濡湿了她卡其布裤脚。她站在巷口,望着巷子深处那一片被雨水晕染得模糊不清的灰黑色屋顶,心头那点因继承遗产而起的、微薄的雀跃,早已被眼前实实在在的破败景象冲刷得干干净净。这就是祖母遗嘱里郑重其事留下的“祖宅”,一栋据说有上百年历史、如今看来摇摇欲坠的老房子。
钥匙插进黄铜锁孔,锈蚀的摩擦声艰涩刺耳。用力一拧,“咔哒”一声闷响,锁开了,也带下了簌簌一片暗红色的铁锈末。苏晚推开门,一股更为浓郁的、混合着灰尘、霉味和淡淡檀香(或许是幻觉)的气流扑面而来,让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门轴发出漫长而痛苦的**,像是在抗议这突如其来的打扰。光线挣扎着挤进门缝,照亮了门内飞舞的尘埃。堂屋极高,也极空,几件蒙着白布的家具像沉默的巨兽蹲踞在阴影里。地面是坑洼不平的方砖,缝隙里探出顽强的、不知名的茸茸青苔。抬头看,房梁乌黑,结着厚厚的蛛网,如同一张张悬垂的、等待猎物的灰纱。正对着大门的墙壁上,挂着一幅褪色严重的先祖画像,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隔着遥远的年代和厚重的灰尘,似乎仍幽幽地望过来。
没有电。苏晚摸索着找到一张八仙桌,从背包里拿出准备好的充电式应急灯。惨白的光晕划破昏暗,非但没有带来暖意,反而让那些隐藏在黑暗里的轮廓——歪斜的博古架、缺腿的鼓凳、墙上剥落的卷轴痕迹——更显出几分鬼气森森。
“只是房子老了,通风不好,加上下雨。”苏晚对自己说,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激起微弱的回响,反倒让她心头一紧。她甩甩头,决定先干活。清理是项大工程,但她时间有限,研究生导师的邮件还在手机里闪着,催问她下学期的研究方向。
卧室在东厢房。推开吱呀作响的雕花木门,里面比堂屋更显逼仄。一张挂着残破夏布帐子的老式拔步床占据了半壁江山,床头的漆皮剥落得厉害,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靠窗摆着一张梳妆台,椭圆形的镜面早已昏黄,照出的人影扭曲模糊。还有一只厚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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