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插两句嘴。约莫三更时分,里屋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邵树义连忙起身走过去,却见李辅扶着门框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身形晃悠悠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李辅,你怎么起来了?”邵树义上前,将他扶到灵棚旁的矮凳上坐下。
李辅看着棺木,眼神空洞,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多谢……多谢邵哥儿。”
他顿了顿,又道:“我知道你想要船,也有别人想买我的船。但我心灰意冷,不想再折腾了。这船二十年了,值不了几个钱啦。出海归来,修一下就得好几锭,不修又没法出海。待过了年,官司多半还要拘我的船,逼我夏运赋粮,又得赔补不少钱。”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是真没办法了,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邵树义沉默片刻,问道:“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李辅茫然地抬起头,道:“将两个孩儿送到庆元。”
“那你去哪?”邵树义忍不住问道。
“我……”李辅浑身哆嗦了一下,道:“我没脸再回庆元了。”
邵树义轻叹一声,道:“你——若信得过我,可在家中稍待些时日,等我从苏州回返,可予你二十锭钞,届时再将船给我。”
李辅看了他一眼,道:“邵哥儿真是厚道人。”
这句话不是乱说的。
李辅家的情况,所有人都知道。以如今这残酷的世道而言,他的船就不可能以正常价出手,甚至有人在等着李辅逃亡,然后半路将他抓回,一文钱不掏把船吃下。
当然这是不讲究的。稍微讲究点的人,在等着李辅主动献上船只,然后“勉为其难”收下,顶多再甩给他几锭钞,让他不至于当场饿死。
像邵树义这般主动帮他操办丧事,先期垫付钱钞,完了又愿意花二十锭买船的,真的非常罕见,虽然对这艘破破烂烂的船而言二十锭依然是超低价。
但李辅心灰意冷之下,已然不作他想。
妻子虽然不是出身大富大贵之家,但从小到大真的没吃过什么苦。刚嫁过来的时候,确实也过过那么一年半载的好日子,但自从他被签发为海船户之后,情况就急转直下了,不但几年内迅速败光了家产,妻子还不堪受辱,绝望之下自杀。
此刻的李辅,心中的愧疚、悔恨,已然浓郁得化不开。
他有什么错?他只想安分守己地活着啊。但这个世道根本不给他机会,让这么一个曾经薄有家资,被人唤作“员外”,觉得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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