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一,晨光破晓。
赵家坳的李二婶挎着竹篮,深一脚浅一脚踏上山道。篮里是新蒸的荞麦馍馍和六枚红皮鸡蛋——这是她攒了半个月的。昨夜落了层清雪,石阶上薄冰未化,她走得极慢,心中却是一片火热。
自打去年小孙子喝了观里井水退烧后,她每月必来上香。不为别的,就为还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情。先在无名神龛前插三炷香,这才提着空竹筒往观里去。
推开山门时,天色刚亮透。
院中积雪早被扫至两侧,露出青石甬道。古柏枝头挂着冰晶,在晨光里折出七彩。她照例先望了古柏一眼,心里念了句“老神仙安好”,这才转向主殿。
这一转,整个人便定住了。
殿门大敞,晨光斜斜铺进,将殿内照得通明。供桌擦拭得能映出人影,香炉空空摆在正中,蒲团搁在墙角——这些都寻常。
不寻常的是,供桌后头那尊残破泥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崭新的塑像。
高约三尺,跌坐莲台,宽袍垂落如流水。面容看不真切细节,只觉眉目舒展,唇角微扬,似悲悯似淡然。泥胎未施彩绘,却泛着温润光泽,像是古玉浸了油。晨光照在上面,竟有层极淡的晕,恍恍惚惚的,让人移不开眼。
李二婶手里的篮子滑了一下。
她慌忙扶住,心跳如擂鼓。不是怕,是种说不出的……悸动。就像那年冬天推开产房门,第一次见着刚出生的孙儿时,心头涌起的那股子敬畏与柔软。
她愣愣望着那泥像,忘了呼吸。
忽然间,连日来的烦心事——儿媳抱怨丈夫不归家,儿子工钱被拖欠,自己腰腿夜里疼得睡不安稳——全都不见了。心里空落落的,又满当当的,像积雪初化的山泉,清冽冽地淌过胸口。
她甚至生出个荒唐念头:想跪下来,把憋了半辈子的话全倒出来。
“这、这是……”她喃喃自语,眼眶竟有些发热。
定了定神,她放下篮子,整了整粗布袄子,又拢了拢花白的头发。这才提起竹篮,一步一步走进殿里。
殿内比她想的更干净。
空气里有清心草的淡香,还混着股说不出的气味——像雨后山林,又像古书开卷,闻着让人心里静。供桌前的地砖纤尘不染,她几乎不敢落脚。
从篮里取出镇上买的三炷檀香——这是她咬牙买的,比平日烧的贵三倍。就着油灯点燃,青烟笔直上升,散开时却成螺旋状,绕着泥像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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