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的光泽在兑换所的高台上渐渐黯淡,被重新封存入库,长安东西两市复归了往日的喧嚣与秩序。挤兑风潮的余悸如同投石入湖的涟漪,终将散去。然而,那被强行注入的信心,那被鲜血和黄金共同淬炼出的新秩序,却像一张无形而坚韧的大网,开始悄然收紧,其触角逐渐延伸至帝国肌体的最深处,甚至跨越关山,影响着遥远异邦的贸易天平。一种前所未有的、超越刀剑与律令的掌控力,正伴随着宝钞的流通,悄然滋生、蔓延。这便是金融霸权的雏形,无形,却无处不在;温和,却难以抗拒。
第一重网:渗透与掌控
长安西市的“何记丝绸庄”后院账房内,烛火通明。东家何世昌与几位相熟的绢帛、茶叶、瓷器商人围坐,面色都带着几分凝重,也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复杂。
“朝廷的新令,诸位都知晓了?”何世昌啜了一口茶,缓缓道,“往后,凡交易额超过百贯,必须使用宝钞结算,或经‘银行’、‘官督钱庄’过账留痕。各行业‘行首’,需配合官府,统计本行大宗货品交易,优先使用宝钞报价。”
一位茶叶商苦笑:“何公,这……这不是强买强卖么?我那茶,江南的茶农、山里的脚夫,都要现钱,铜钱都未必好使,何况这纸钞?”
“王掌柜此言差矣。”另一位与何记有生意往来的瓷器商,却持不同看法,“你只看到难处。我那窑口,从高岭土、釉料,到窑工薪俸,如今大半可用宝钞支付,尤其是官府采买的‘贡瓷’订单,直接拨付宝钞,省了筹措铜钱、辨别成色的许多麻烦,也免了被钱庄盘剥。运到长安、洛阳,大买家也多愿用宝钞结算,轻便易携,还可直接存入那‘银行’,生些微利,或汇兑到江南支付货款,比押运铜钱安全便捷得多。依我看,这宝钞,用顺了,未必是坏事。”
“李掌柜说得是,”又一人接口,“关键是信用。经了前番那场风波,天后连国库黄金都搬出来了,这宝钞的信用,眼下怕是比开元通宝还硬三分。再者,诸位想过没有?”他压低了声音,“朝廷如今能清楚知道,咱们这些做买卖的,一年到底流水多少,盈余几何。以前用铜钱、绢帛、金银混着交易,这账……嘿嘿,自有腾挪之处。如今这大宗交易都要过明账,经银行或官督钱庄,这税……怕是再难像从前那般‘筹划’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默然。这正是新金融体系下,最令这些富商巨贾们感到无形压力,甚至不寒而栗之处。交易留痕,资金可溯。 当大部分商业活动通过宝钞和受监管的金融机构进行时,朝廷对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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