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尚书之议,看似稳妥,实则空想!” 一位出身关中勋贵家族的将军出列,声音洪亮,带着武将的直率(或许也代表了部分新崛起的军功集团利益),“课以重税? 如何界定‘逾制’?各家田产来源复杂,有祖传,有赏赐,有购买,如何细分?限令还田? 那些田地早已辗转数手,耕种多年,强行收回,岂不激起民变?朝廷赎买? 国库如今虽丰,然漕运整顿、边军粮饷、百官俸禄、河工赈济,处处需钱,何来巨款赎买田产?赎买之价,如何定?定低了,大户不卖;定高了,朝廷不堪重负!至于严禁买卖,更是不通人情!百姓遇有急难,卖田求生,自古皆然,岂能一概禁绝?此令一下,黑市盛行,兼并更烈!”
他的话,道出了改革面临的实际操作难题和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也代表了相当一部分既得利益者(包括通过军功、商业、甚至新政崛起的新贵)的担忧与抗拒。
这时,一位以“明经”入仕、在地方为官多年、现为 工部侍郎的“实务派”官员出列,他提出了更尖锐的问题:“天后,诸公,下官曾历任数州县,于田亩之事,略知一二。即便不论勋贵、豪强,单说寻常富户、商人,其购置田产,多为保值、传家,亦是朝廷法令所允。若骤然以新法夺其产业,或课以重税,是失信于民,动摇 朝廷法度之根基。再者,均田之制,核心在于‘计口授田’, 然如今丁口流动频繁, 匠人、商贾、佣工,不事农耕者众,如何授田?授之何用?若强令归农,则百业凋敝。且田有肥瘠,地有远近,如何做到真正的‘均’?凡此种种,皆非一纸诏令可解。牵一发而动全身, 臣恐画虎不成反类犬,旧弊未除,新乱又生啊!”
这位官员的话,点出了均田制在新时代面临的更深层困境:社会经济结构的变化。单纯的农业社会模型,已不完全适用于工商业有所发展、人口流动加剧的“仪凤时期”。强行恢复以“计口授田、附地著农”为核心的均田制,与社会现实严重脱节。
朝堂之上,支持改革(以韦待价、狄仁杰等为代表)与反对改革(以李敬玄、部分勋贵、务实派官员为代表)的两派,观点激烈交锋,引经据典,各执一词。支持者痛陈时弊,强调危机,呼吁变革;反对者则大谈困难,渲染风险,主张维持。双方都有道理,也都难以完全说服对方。气氛越来越激烈,也越来越僵持。
端坐御榻之侧的武则天,始终面色沉静,凤目微垂,仿佛在倾听,又仿佛在思索。她的目光偶尔扫过丹陛下的李瑾。李瑾自朝议开始,便一直沉默,眉头紧锁,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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