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太广,利益太大,无人敢轻易触碰这个“马蜂窝”。如今,天后在吏治风暴未息之际,悍然将此议题端上朝堂,其决心与魄力,令人心惊,也令无数人心头狂跳。
短暂的沉默后,太子少保、 出身山东高门的李敬玄率先出列。他须发皆白,面容儒雅,是朝中清流与守旧派的代表之一。此前,他对吏治风暴保持沉默,但触及土地根本,他不能再坐视。
“天后明鉴。” 李敬玄声音沉稳,带着岁月积淀的权威,“均田制,乃立国之本,授民以田,课之以赋,天下晏然。 其法本善,然时移世易。自贞观以来,承平日久,人口滋繁, 而可授之田日寡。丁口滋生,田不加增,此一难也。豪强富户,巧取豪夺, 或借高利,或倚权势,侵吞小民永业、口分,官府稽查不易,惩治不力,此二难也。勋贵、官吏,依制受永业田、职分田, 本为养廉酬功,然后世子孙,累世兼并, 田产阡陌相连,远超法度,此三难也。兼以战乱、灾荒,民多流徙,田亩荒芜,簿籍混乱,旧制实难维系。故臣以为,非不欲行均田,实不能行也。 若强行恢复旧制,清丈田亩,重分土地,必致天下汹汹,豪强怨怼,胥吏趁乱渔利,小民未见其利,先受其扰,恐非安民之道,实为取乱之道也!”
李敬玄的话,代表了许多朝臣,尤其是出身世家大族、或与地方豪强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官员心声。他们承认问题,但将原因归咎于“时移世易”、“人口滋繁”等客观因素,并极力渲染恢复均田的难度与风险,实质是反对任何触动现有土地格局的改革。
“李少保此言差矣!” 户部尚书韦待价出列反驳。他主管财政民生,对土地兼并的恶果感受最深,且是“万年策”的坚定支持者。“时移世易,法亦当变! 岂可因施行有难,便因噎废食,坐视兼并横行,民不聊生?民无恒产,则无恒心。 如今流民日增,逃户遍地,非但国家赋税无着,更是社稷动荡之源!高昌、吐蕃之乱,其始皆由民困!均田制纵有千难,亦当思变革之法, 而非一概弃之!臣以为,当严查田亩,厘清户籍, 对逾制占田者,课以重税,乃至限令还田;对无地、少地之民, 可授以官田、荒地,或由朝廷出资,向大户赎买部分田地分发;同时,严禁以任何形式进行土地抵押、买卖,违者重惩!此虽非恢复古制,实为新形势下的抑兼并、安流民之策!”
韦待价的方案相对务实,试图在承认现状的基础上,通过税收调节、行政赎买、严格管制等手段,部分恢复土地的调节功能。但这同样触动了既得利益者的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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