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书的硝烟尚未散尽,经卷焚毁的焦糊味仿佛还萦绕在洛阳、长安的街巷上空,另一场在思想领域更为深远、也更为根本的“建设”工程,已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之中。这一次,目标直指帝国意识形态的基石——儒家经典。
“牝鸡司晨,惟家之索。” 这句出自《尚书·牧誓》的古语,如同一个巨大的阴影,始终笼罩在武则天走向权力巅峰的道路上。尽管“洛水瑞石”以“天意”的形式试图冲破这层桎梏,尽管《大唐报》以铺天盖地的正面宣传塑造着“贤德圣母”的形象,尽管禁谶纬的雷霆手段暂时压制了公开的诽谤,但在士林之中,在那些恪守传统礼教的儒家士大夫心底,这句古老的训诫,依然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是反对者们最强有力的理论武器。流言可以查禁,谶纬可以焚毁,但圣人经典中的话语,却如巍巍高山,难以撼动。
武则天深谙此道。她明白,仅仅依靠“祥瑞”的神权和严厉的镇压,不足以长久稳固她的地位,尤其难以真正赢得天下士人之心,而士人之心,是统治这个庞大帝国的关键。她需要一套能够自圆其说,甚至能与传统经典分庭抗礼,至少是能对经典做出符合她需求之新诠释的理论体系。这套体系,必须根植于儒家经典本身,从内部解构“牝鸡司晨”的旧论,构建起“圣母临朝”的新义。
麟德三年秋,一场被后世史家称为“经筵重释”的浩大工程,在洛阳宫城内的集贤殿悄然启动。名义上,是皇帝李治“感念圣人之学微言大义,日久或有湮没,恐后世不彰”,特下诏命,召集天下博学鸿儒、经学大家,汇聚东都,重新校勘、注释儒家经典,“以明圣道,以正人心”。但明眼人都清楚,真正主导此事、并赋予其特殊政治使命的,是帘后的天后武则天。
主持其事的,是时任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的许敬宗。这位以文才和谄媚著称的老臣,深谙天后心意,是执行此项“文化工程”的最佳人选。协助他的,还有一批被武则天提拔、倚重的“北门学士”,如元万顷、刘祎之、范履冰、周思茂等人。他们多出身寒微或中下层官僚家庭,以文采见长,锐意进取,对传统士族把持的经学解释权早有不满,也更容易接受和阐发新的、有利于天后执政的理论。
当然,仅仅依靠许敬宗和北门学士是不够的。为了增加这项工程的“权威性”和“广泛性”,减少来自传统经学世家的阻力,武则天还下诏,征召了一批在士林中素有清望、学问扎实,但相对不那么顽固保守的大儒入京,参与校勘注释。如以精研《春秋》著称的谷那律,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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