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白日里的喧嚣早已褪去,庭院里的虫鸣显得格外清晰,唧唧啾啾,织就一片静谧的夜曲。二楼书房只亮着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地笼罩着沙发一角。韩丽梅披着一件薄薄的羊绒披肩,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安神茶,却没有睡意。
下午,她收到了秀云从美国寄来的一个包裹。里面除了一些当地的小礼物和近照,还有一封长长的信。秀云在信里详细讲述了她最近的学业、生活,以及一些深入内心的思考。她提到自己参加了一个关于“家庭与个人成长”的心理学研讨课,在课堂上,她第一次公开分享了自己从那个重男轻女、认为“女孩读书无用”的原生家庭中挣扎出来的经历,以及“青荷”基金会对她命运的改变。她说,很多同学,包括教授,都被她的故事打动,也引发了一场关于“命运”、“选择”与“重建”的热烈讨论。
秀云在信末写道:“……韩阿姨,那天讨论结束后,我独自在校园里走了很久。我想到了您,想到了红姨,想到了基金会帮助过的其他伙伴。我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虽然我们无法选择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但人生中有些关键的选择,真的可以改变一切。就像您当年选择离开,选择南下,选择在车站对红姨伸出援手。就像我,选择不顾一切地读书,选择申请基金会的帮助,选择来到这个完全陌生的国度。每一个选择,都像岔路口,指向了截然不同的人生风景。韩阿姨,您说,是不是我们后来所拥有的、所成为的,其实都是我们一系列选择的总和?”
“选择的总和……”
韩丽梅轻轻重复着这几个字,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思绪却仿佛被这句话点亮,沿着记忆的河流,逆流而上,溯回到那些决定性的岔路口。
第一个清晰而艰难的选择,发生在那年深秋,关于养父韩建国。
严格来说,那或许不完全是一个主动的、充满力量感的选择,更像是一个溺水之人,在绝望中抓住漂来的唯一一块浮木。生父病重离世,远房亲戚的冷漠与推诿,让她瞬间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孤女,站在北方那个冰冷老屋的门口,前路茫茫,寒风刺骨。是韩建国,那个沉默寡言、与她并无血缘关系的男人,在众人或同情或漠然的目光中,向前一步,用粗糙的大手,有些笨拙地拍了拍她瘦削的肩头,声音干涩却异常清晰地说:“跟我走吧。”
跟她走?去哪里?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个被生父称为“老韩”的工友,是那些日子里,除了生父之外,唯一一个会偶尔用平淡语气问她“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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