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阳光,透过“兴达五金”那扇永远蒙着一层油腻灰尘的玻璃窗,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投下几块模糊的光斑。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依旧震耳欲聋,空气中金属粉尘和机油蒸汽的味道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熟悉的气味。***蹲在那台老旧的冲床旁,手里拿着游标卡尺,正一丝不苟地测量着刚刚冲压出来的一批小铁片的厚度。他神情专注,眉头因为光线不足而微微蹙着,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混合着灰尘,在脸颊上留下几道污痕。
“建军,这个月工资,拿着。” 老赵头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伴随着一个薄薄的信封递到他眼前。
***放下卡尺,在脏兮兮的工作服上蹭了蹭手,才接过那个信封。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捏了捏厚度,心里已经有了数。两千七百块。比上个月又多了两百,因为他开始学着操作另一台稍复杂些的切割机,虽然还不熟练,但老赵头说了,肯学就好。
“谢了,赵师傅。” 他低声说,将信封仔细地揣进内袋,贴身放好。那里已经有一个小布袋,装着这个月计划要寄回家的八百块钱,和一点点应急的零钱。现在,加上这两千七,他心里踏实了些。
距离除夕那晚,他和刘彩云、娟子围坐在一起吃饺子、彼此确认心意的那个夜晚,又过去了一个多月。生活依旧清苦,节奏也依旧是工厂、出租屋两点一线,但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他不再仅仅是工厂里那个沉默寡言、只知道埋头干活的“张师傅”,他还是娟子的“张伯伯”,是刘彩云可以商量、可以依靠的“建军”。那间他租下当作“书房”的小屋,如今成了他们三个人晚饭后常聚的地方。娟子趴在那张旧书桌上写作业,刘彩云在一旁缝补衣服,他就坐在床边,就着昏黄的灯光,继续啃他那本《家庭水电维修大全》,或者用捡来的废电线、旧零件,练习简单的接线、组装。有时,刘彩云会凑过来,指着书上的图问他这是什么,那是什么,他虽然解释得磕磕绊绊,但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这个月的工资,除了固定的八百块寄回家,除了留下最基本的生活费,他盘算着,还能有点结余。他早就想好了这笔结余的用处——给父母买点东西。不是用妹妹们给的生活费,也不是用任何不属于他的钱,就用他自己这双布满老茧、沾满油污的手,一个零件一个零件打磨、一台机器一台机器操作,实实在在挣来的这两千七百块钱里,省出来的部分。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盘旋了很久。出狱大半年了,他只通过每月汇款单上那个沉默的数字,和父母(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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