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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四十四年,冬,雨夜。
台北,这座被太平洋湿气与政治高压共同笼罩的孤岛首府,在连绵阴雨中显出一种诡异的亢奋。霓虹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晕开迷离的光彩,有轨电车碾过铁轨的哐当声,混杂着吉普车引擎的嘶吼,切割着本就不宁静的夜空。街头巷尾,宪兵与便衣的身影比雨点还密集,每一个关卡,都架着机枪,探照灯的光柱像巨大的剃刀,反复刮擦着过往行人与车辆的神经。
一辆老旧的积货车,喘着粗气,颠簸在通往台北市区的省级公路上。车轮卷起浑浊的泥水,溅在车厢挡板和帆布篷上,发出噼啪的声响。车厢里,林默涵——或者说,现在的“陈文彬”,正借着角落里一堆靛蓝颜料桶的阴影,静静坐着。
他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料子不算好,有些地方还磨得发毛,但剪裁合体,符合一个奔波于城乡之间的中小商人身份。脸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略微有些厚,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原本过于锐利深邃的眼眸,平添了几分商人的精明与世故。长衫早已换下,连同那个名为“沈墨”的侨商身份,一同埋葬在了高雄爱河冰冷的河水与荒山的篝火旁。此刻的他,只有指节间因常年握笔而留下的薄茧,以及坐姿中那份挥之不去的挺拔,依稀残留着往昔的痕迹。
在他身旁,陈明月靠着车厢板,假寐般闭着眼。她也换了装束,一件素净的阴丹士林蓝布旗袍,外罩灰色薄呢短外套,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髻,脸上脂粉未施,透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与一种属于那个年代知识女性的温婉。若非右腿裤管下微微不自然的僵硬,几乎看不出这是一个在枪伤与追杀中挣扎了数日的女人。她的眼神在眼睑下微微转动,警觉并未因闭目而完全松懈。
车子猛地一晃,碾过一个深坑。陈明月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右手下意识扶住了旁边的颜料桶。林默涵的目光立刻扫了过来,落在她腿上,眼神里是询问,也是安抚。陈明月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示意无碍。
“检查站!所有人员下车接受检查!”车外传来宪兵粗暴的吼声,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
车厢前方的帆布帘子被猛地掀开,冷风和雨丝灌了进来。持枪的士兵瞪着眼睛,刺刀的寒光在昏暗的车厢里一闪。“都下来!证件拿出来!”
林默涵率先站起,动作从容不迫。他从西装内袋掏出那张崭新的“陈文彬”身份证,以及一份盖着台北市警察局印章的“良民证”和颜料商行的营业执照副本,双手平稳地递过去。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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