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篷里安静得可怕。老周摇橹的声音似乎也放轻了,像是怕打扰这份沉重的回忆。
“对不起,”林默涵说,“我不该问。”
“没关系。”陈明月摇摇头,“说出来,反而舒服些。这三年来,我从来没跟人提过这些。有时候半夜醒来,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就想想他说的话,想想儿子,然后就能继续撑下去。”
她顿了顿,看向林默涵:“你呢?你妻子……是什么样的人?”
林默涵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卷胶卷。油纸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叫淑娴。人如其名,温柔贤淑。”他说,声音很平静,但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们是指腹为婚,但她不是那种旧式女子。她读过书,会写诗,还偷偷学过护理。我参加革命,她没拦我,只说‘你去吧,家里有我’。我走的时候,女儿才三岁,抱着我的腿不让走。淑娴把她抱开,说‘爸爸去打坏人,很快就回来’。她眼睛红了,但没哭。”
他停了停,像是需要积蓄力气才能继续说下去:“这三年,我每个月都给家里写信,用密语报平安。但收不到回信,不知道她们过得好不好,不知道女儿还记不记得我。有时候想,也许我不该……”
“不该什么?”陈明月问。
“不该让她们等。”林默涵闭上眼睛,“我走的时候,跟淑娴说,最多两年,我一定回来。现在三年了,还不知道要等多久。有时候想,也许我该让组织告诉她们,就说我死了,让她们别等了,重新开始。”
“她们不会的。”陈明月轻声说,“就像我,明知道文彬不在了,可还是觉得他在某个地方等着我。有些等待,不是用时间衡量的,是用心。”
林默涵睁开眼,看向她。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像星子。
“你说得对。”他说,“所以我们要活下去,要完成任务,要回去。为了那些等我们的人,也为了……不辜负那些已经等不到的人。”
陈明月点点头。两人相视一眼,虽然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某种默契在无声中达成。那是战友之间的理解,是同样背负着沉重过去的人之间的共鸣。
“啪嗒。”
一滴雨落在船篷上。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很快,雨点密集起来,敲打着篷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下雨了。”老周终于说了上船后的第三句话,“坐稳,浪要大了。”
话音未落,船身猛地一晃。陈明月没坐稳,向旁边倒去,林默涵下意识伸手扶住她。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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