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眼线,陈明月脸颊上的红痕,还有……女儿晓棠那张缺了门牙的笑脸。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三年前离家时,女儿抱着他的腿,仰着小脸问。他蹲下身,摸摸她的头:“很快,等爸爸打完仗就回来。”
“打仗要多久?”
“不会很久。”他说,心里却知道,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可能比他想象的更漫长,更残酷。
三年了。女儿该上学了吧?会写自己的名字了吗?还会记得爸爸的样子吗?
“沈墨。”陈明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你……想家吗?”
这个问题很突然。三年来,他们从未谈论过彼此的私人生活,那是禁区,是可能动摇信念的软肋。但此刻,在黑暗的大海上,在未知的前路上,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情绪,似乎找到了缝隙,悄悄钻了出来。
林默涵沉默了很久。久到陈明月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开口:
“想。”
一个字,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却重得像一块石头,砸在两人之间。
陈明月也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说:“我也想。想我儿子,想上海弄堂里的桂花香,想……想我丈夫。”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亡夫。林默涵记得档案里的记载:陈明月的丈夫叫周文彬,中共地下党员,1950年在上海被捕,牺牲在龙华监狱。她带着三岁的儿子逃到香港,后来被组织安排到台湾,以“沈太太”的身份做掩护。来台前,她把儿子托付给老家的姐姐,说“等妈妈完成任务就回来接你”。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林默涵问。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太越界了。
但陈明月没有介意。她轻轻笑了笑,那笑声里带着怀念,也带着苦涩:
“他是个书呆子。戴副圆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最喜欢泡在图书馆里。我当初嫁给他,我爹妈都不乐意,说一个穷教书的,能有什么出息。但他……他懂我。我想做什么,他从来不拦着,反而帮我想办法。后来他加入组织,我也跟着加入。他说,等革命胜利了,我们就回乡下,开个小学,他教国文,我教算术。”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他被捕那天,是我去送的饭。他在监狱里瘦得脱了形,但眼睛还是亮的。他跟我说,‘明月,别怕。咱们做的事是对的,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会明白。’后来……后来他们就把他带走了,再也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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