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七年冬,洛阳大雪。
我站在城西枯柳下,看雪花一片片落在师父的棺椁上。棺盖尚未合拢,师父的面容安详如睡,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他在世时从未有过的神情。
“先生临终前,可曾留下什么话?”我问身旁的药童阿苓。
阿苓不过十二三岁,冻得脸颊通红,声音却异常平静:“先生说,他一生行医,治人无数,唯独治不了自己的命。但他又说,他已得天全,死而无憾。”
天全。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轻轻刺入我的耳膜。我跟随师父学医七年,从未听他提起过这个词。他只教我望闻问切,教我辨识草木药性,教我如何在病人的脉象里寻找生机的蛛丝马迹。至于什么“天全”,他从不谈论。
阿苓递给我一只青布包袱:“这是先生留给您的。”
我打开包袱,里面是一卷竹简,用麻绳细细捆扎。解开麻绳,竹简上的字迹工整清秀,是师父的手笔。第一行写着:“余穷三十年之力,参悟天全之道,今将辞世,录之以传后人。”
我跪在雪地里,一字一句地读下去。
师父说,人体本是一具精密的器物,眼耳鼻舌身意,各有其用。但世人多因七情六欲、饮食劳倦、风寒暑湿而损其天全。眼不明,耳不聪,鼻不嗅,口不敏,三百六十节不通利。若能保全天全,则神和目明,耳聪鼻臭,口敏节通,近乎神仙。
他说他找到了保全天全的法门——一套呼吸吐纳之术,配合特殊的药方,可以在百日之内重塑筋骨,焕发五脏。
他说他成功了。
他说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清明与通达。
他说他的眼睛能看见十里之外的飞鸟,耳朵能听见地下三尺的虫鸣,鼻子能分辨百种草药的细微差别,舌头能尝出水中最淡的一缕咸味。
他说他的身体轻健如少年,精力充沛似壮年。
他说他已经九十三岁了。
竹简的最后一段话,墨色明显比前面深重,像是反复描摹过:
“然天全之道,亦有代价。吾近日每于子夜惊醒,觉胸中有物蠕动,似活非活,似死非死。以手按之,则游走不定,时而至喉,时而至腹。吾恐此非吉兆,然已无法回头。若后人习此法,慎之慎之。”
我读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发现雪已经停了。夕阳从云层缝隙中漏出一线金光,照在师父的棺椁上,竟有些刺眼。
师父下葬后,我开始研究那卷竹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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