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三十四年,霜降。
清晨的苏州河上笼罩着一层薄雾,像一袭纱衣轻轻覆在水面。驳船在雾中缓缓穿行,船夫的号子声时远时近,如梦似醒。河边的外滩刚刚苏醒,有轨电车叮当作响,黄包车夫们聚在街角,呵着手等待早起的客人。
在靠近北苏州路的一栋石库门房子里,莫晓贝贝正对着窗外的晨雾发呆。桌上摊着一件绣了一半的旗袍前襟,淡青色的缎子上,几朵玉兰花才绣到一半,针还别在花蕊处。她手里握着一封信,信纸已经有些发皱,显然被反复看过多次。
信是养父莫老憨托人从江南带来的。老憨的伤已经养了三个月,但郎中说了,伤到了筋骨,以后怕是不能再下河捕鱼了。家里的积蓄早就花光,还欠了村里药铺一笔钱。信末的字迹歪歪扭扭,是老憨自己写的:“阿贝,爹不要紧,你莫要太苦了自己。”
怎么会不要紧呢。贝贝闭上眼睛,想起离开水乡前那晚,老憨躺在炕上,疼得整夜睡不着,却还强撑着笑说“不碍事”。养母月娘的眼睛熬得通红,却不肯在她面前掉一滴泪。
她把信小心折好,收进贴身的小荷包里。荷包里除了信,还有那半块玉佩——温润的白玉,雕着一只凤凰的半边翅膀,断裂处的纹路精致如羽。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上时,唯一带着的东西,也是她身世的唯一线索。
“贝贝姐,该上工了。”
门外传来小翠的声音。小翠是绣坊老板的侄女,十六岁,圆脸大眼睛,性子活泼。三个月前贝贝来“锦云绣坊”应聘学徒,是小翠领着她见的老板。
“来了。”贝贝应了一声,迅速收起桌上的绣活,理了理身上的蓝布旗袍。这身衣服还是从江南带来的,洗得有些发白,但浆得挺括,显得人精神。
推开房门,小翠已经等在院子里,手里拎着两个油纸包:“我买了生煎,咱们路上吃。”
“又让你破费。”贝贝不好意思。
“哎呀,几文钱的事。”小翠把一包塞给她,“快走,今天绣坊要来个大客户,舅父说了,所有绣娘都得提早到,收拾得整齐些。”
两人走出弄堂,融入清晨的人流。外滩的雾气渐渐散去,露出那些欧式建筑华丽的穹顶和廊柱。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车身上贴着“双妹”牌雪花膏的广告,画着两个穿旗袍的美人,笑靥如花。
“听说了吗?”小翠凑近贝贝,压低声音,“今天来的客户,是齐家的人。”
贝贝心头一跳。齐家,江南首富齐天城家,上海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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