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梅雨季,总是黏腻得让人心烦。
贝贝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根绣花针,眼睛盯着绷架上的白绢。绢上已经勾勒出了半朵牡丹的轮廓,花瓣层层叠叠,从深红到浅粉,过度得极其自然。但这还不够——她要绣的是一幅《牡丹富贵图》,要送参加下个月沪上商会举办的“振兴国货”刺绣展。
这是养父莫老憨的嘱托。
三个月前,黄老虎的手下把养父打成重伤后,家里所有的积蓄都花在了医药费上。可养父的腿还是落下了残疾,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驾船捕鱼了。家里的生计,一下子全压在了养母和贝贝身上。
养母接了些浆洗缝补的活儿,贝贝则日以继夜地绣东西。她绣帕子,绣荷包,绣扇面,绣屏风——只要是能换钱的,她都绣。绣得手指磨出了厚厚的茧,绣得眼睛时常酸涩流泪。
但不够。远远不够。
就在这时,镇上绸缎庄的孙掌柜找到了她。
“阿贝姑娘,下个月沪上有个大展,商会办的,请的都是有名的绣娘。”孙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说话时习惯性搓着手,“我看你的绣工了得,不比那些名家差。要是能在展上露脸,以后你的绣品,价格能翻好几番。”
贝贝心动了。
可要参加展会,需要一幅足够分量的作品。普通的帕子荷包不行,得是大件的,有寓意的,能让人一眼就记住的。
于是她选了《牡丹富贵图》。牡丹是富贵花,寓意好,色彩也丰富,最能展现绣工。她花了半个月设计图样,又花了半个月准备丝线——从几十种红色里挑出最合适的五种,从深浅不一的绿色里选出最协调的搭配。
现在,终于开始绣了。
窗外雨声淅沥,屋檐下的水珠连成了线。屋子里弥漫着潮气,混杂着丝线的微腥和浆糊的甜腻。贝贝深吸一口气,将针尖刺入白绢。
她的针法很特别——不是苏绣常见的平针,也不是湘绣的乱针,而是一种她自己琢磨出来的“叠影针”。针脚极细极密,一层叠一层,远看浑然一体,近看却能看出细微波纹,像是花瓣上的自然纹理。
这是她从小在水边看荷叶、看荷花、看水波荡漾时,悟出来的。
一针,又一针。
时间在针线间悄悄流逝。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昏黄,雨声渐小,最后停了。晚霞从云缝里漏出来,把院子里的积水染成淡淡的金红色。
“阿贝,吃饭了。”养母的声音从灶间传来。
贝贝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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