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在途中已日渐少食,只靠药汤续命。
归京第三晚,大臣们深夜入宫。
未央宫寝殿中,龙榻前,储君手捧汤药,背对后方群臣,在皇帝的默许下,尽最后一次孝,成全最后的贤名。
然而唯独皇帝可以看到,那汤碗中并无续命的汤药,而是一碗清澈见底的清水。
“一切已尘埃落定,父皇可安心好走。”那孝子将汤碗捧得更高,低声道:“儿臣刘岐恭送父皇。”
一碗清水将他恭送,至死也不曾有的原谅,众目睽睽之下的弑父。
而父亲配合地接过,几乎是含笑将那碗清水一饮而尽。
将空碗递还时,皇帝看到这个儿子眼中有不知真假的些微泪光在闪动。
“既然你做到了,看清了,又记得这样牢,便永远不要像朕一样……”皇帝声音沙哑,道出最后的叮咛。
刘岐看着这张脸,缓声应答:“是,儿臣必会以父皇为鉴。”
“好……”皇帝再次露出笑,他看过他的儿子,再看他的天机,他的孙女,还有凌轲的儿子……
透过这些复仇的孩子们,他看到的是这个帝国蓬勃飞扬的未来。
皇帝慢慢躺回去,苍老的头颅落回到玉枕上时,刘岐双手撑地,将头慢慢叩下。
紧接着后方众人跟着叩首,脊背相连如竹,如同被无形掠过的风逐节压倒匍匐,这帝星陨落之风吹出未央宫,卷着宫人悲哭声,击响了硕大的铜钟。
天子驾崩,满宫披白,百官着素,齐齐跪于安置大行皇帝棺椁的大殿外。
当素衣被斑斓秋色染上色彩时,百官再次跪拜,拜的已是御阶之上的少年新帝。
新帝刘岐登基满百日,即以顺应天意为名,册立本朝皇后。
这并非寻常的帝后大婚与立后大典。
中常侍郭玉,手持圣帛,于未央宫大殿前高声宣唱——
“制诏:
朕闻乾道资始,坤道资生。咨尔天机冯氏少微,德配天地,明并日月。实秉灵瑞而生,能通神明之旨,为天定之圣后。
是以今稽古制,顺天心,应民意,颁明诏:
自今日始,即效仿太祖与屈后所施二圣之制,朕与皇后,共承天命,同称“圣躬”。
朝会议政,皇后同御;军国机要,咨而后行;万机之务,共裁度之;四海之奏,同披览之;白首同心,以缮家国;
——此诏此誓,天地为证,鬼神共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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