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迷蒙的清晨,将镜湖笼在一片湿漉漉的灰青色里。远处的亭台楼阁轮廓模糊,像是浸了水的水墨画。湖心那座三层高的水榭——镜心斋,是这片园林唯一的清晰存在,雕花窗格透出暖黄灯光,在这晦暗天色里显得突兀而温暖。
花痴开撑着一柄油纸伞,站在湖畔石径上。伞是青竹为骨,白棉纸面,绘着疏疏几笔墨兰,是昨夜菊英娥差人送来的。“镜湖多雨,仔细受寒。”随伞附上的字条上,只有这八个字,字迹清隽。
他没有回头,却能感知到身后二十步外那棵老柳树下,小七如同融进树影般的气息;左侧回廊转角处,阿蛮装作清扫落叶,手中那把竹帚每次挥动的节奏都恒定不变——那是随时可以化为杀器的韵律。更远处,镜湖园林几处出入口,都有夜郎府这些年精心培养、如今归他调遣的暗桩。
自三日前抵达这位于江南水乡深处的镜湖别院,花痴开便再未踏出园林一步。外界消息却如这绵绵春雨,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
“司马空在漠北输掉了最后一家赌坊,连夜遁走,不知所踪。”这是三日前。
“屠万仞在南海与人赌‘熬煞’,赢了对方一双招子,自己却吐血三升,被手下抬回老巢闭关。”这是两日前。
“天局‘财神’麾下三处分舵,七日内遭不明势力清洗,账册尽毁,主事者非死即残。”这是昨日。
每一桩,都像投入镜湖的石子,激起圈圈涟漪,又迅速被更大的雨幕掩盖。花痴开知道,这些“石子”,有些是夜郎七多年经营的力量在发力,有些是母亲菊英娥那遍布三教九流的情报网在推波助澜,还有些……或许是“天局”内部倾轧,或许是其他潜藏势力在浑水摸鱼。
但真正的风暴眼,此刻就在这镜湖别院,在他身上。
油纸伞边缘,雨水汇成细线,连绵滴落。花痴开伸出手,接住几滴。水珠冰凉,在手心短暂停留,映出他此刻的脸——比两年前更瘦削,眉骨更显,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痴气”的眼睛,如今沉淀下深潭般的静。只有偶尔眸光流转时,才会掠过一丝极锐利的光,像暗夜里乍现的刀锋。
他在等。
等一个约定,或者说,一场无可回避的对局。
七日前,一封以金粉混着朱砂写就的拜帖,被一支铁羽箭钉在夜郎府正堂的门楣上。帖上无署名,只画着一枚滴血的天平,和一行字:
“七日后,镜湖烟雨,赌君一命。赌注:花千手遗物三件,及‘天局’入门之阶。”
落款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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