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瓦廖夫站到她身畔。
魏冰开又把下半张脸埋进搪瓷缸中,却不喝粥,只是将一双黑玻璃一样的眼睛,悄悄地斜了斜。
那对眸光只飞到了科瓦廖夫身上一瞬,就迅速游开了。然而科瓦廖夫却仿佛心有灵犀似的,微微侧了侧头。
众人的喧哗仿佛成了背景白噪音。
良久,科瓦廖夫慢慢张口道:“您在看什么?”
魏冰开移下搪瓷缸,慢吞吞道:“我在想明天的天气。”
这话问了良久,都没有应答。魏冰开疑惑地转过头去,撞入了一双珐琅一样的眼睛中。
科瓦廖夫正在看她。
两人都是一顿。
几乎是下意识地,科瓦廖夫抬起手——魏冰开的颊上有一圈圆圆的水痕,是搪瓷缸里的粥热气蒸发后,杯沿烙上去的。
科瓦廖夫抬起手,指腹落在水痕上,轻轻地在魏冰开嘴边擦了一圈,将水痕慢慢拭去。
魏冰开感到那粗糙而灼烫的指腹在自己的脸上轻轻擦过,最后,停在了颊上某个地方。
她的梨涡处。
有些痒。
两人又都是一愣。
魏冰开猛然回过神来,忙将头侧回去。好在周围的人并未注意到科瓦廖夫这个小动作,魏冰开狠狠瞪了科瓦廖夫一眼。
科瓦廖夫收回手指,指腹还带着一点湿意。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向那不好惹的情人道歉道:“对不起,魏……”
魏冰开用一声很响亮的吸啜荞麦粥的声音作为回应。
科瓦廖夫轻轻将手指擦在嘴唇上。如果想叫魏冰开说话,非问她个问题不可。魏冰开的涵养和颇像教师的精神,不允许她无视任何一个问题。
于是,科瓦廖夫道:“魏,您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魏冰开移开搪瓷缸:“嗯?”
“我的名字是铁匠的意思。因为我是铁匠的儿子。”科瓦廖夫道,“您的名字有含义吗?”
这个问题让魏冰开有些高兴。她是很愿意对别人解释自己的名字的,因为这是她给自己取的名字。她原叫魏四,因为是家中第四个孩子。最初,她甚至不会写自己的名字。
那浴火涅槃的国度,在建国之初,便开展了轰轰烈烈的扫盲运动。魏冰开是第一批受此福泽的人。同学们中间叫二三四五六的人实在太多,既不方便,也不容易记。学有小成之后,魏冰开便扒着书,将自己的名字改成了这两个字,自以为很有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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