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脸上那抹在议事厅中强撑起的镇定笑容,如被寒风吹化的薄冰,迅速消融下去。
“那红薯可是陛下亲口尝过的,满朝文武百官亲眼看着农官从地里挖出来的……”
无数个念头如烧红的烙铁,反复烫灼着他的神经。
柳楠那看似完美的计划表面下,一种莫名的不安如冰冷滑腻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头,越收越紧。
终于,柳栩狠狠一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拉开房门,对着外面幽暗的廊下低喝:
“来人!”
一个身形精干的中年管家立刻出现在光影边缘,垂着手,恭敬地等待吩咐。
柳栩一把将他扯进书房,反手关紧门扉,压低了嗓子,声音带着一丝紧绷的嘶哑:
“听着,现在立刻去库房,支五千石粮。”
“用最不起眼的马车,打上别的商号标记,趁着夜色,送到西市街尾那家隆昌号小粮铺的后院里!”
“记住,手脚要干净,绝不能惊动任何人!”
管家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愕然:“五爷!这……二爷他下午可是严令……”
“二爷是二爷!我是我!”
柳栩声音陡然拔高,但在惊觉失态后又猛地压了回去,眼神锐利如刀,闪烁着混合了不安与精明的寒光。
“这红薯的势头,连陛下都亲自下场了!”
“我这心里总觉得七上八下,没个着落!”
“听我的,就卖这一点点试试水,不过九牛一毛,无伤大雅!”
“万一,我是说万一,真有什么不测风云,咱们手里好歹也有些活钱,不至于像某些人一样,把所有身家性命都砸进去,最后落个血本无归,尸骨无存的下场!”
管家看着柳栩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厉色和深藏的惶恐,瞬间明白了主子的心思。
他不再多言,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迅速融入门外浓重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几乎同一时刻,柳邕院中。
相较于柳栩书房中的压抑,他的小花厅灯火通明。
桌上摆着几碟精致小菜和一壶温酒,他却食不知味。
杯中的酒液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出他眼中挥之不去的忧虑。
“你,现在就去把咱们家在城东挂靠在‘王记’‘李记’‘赵记’名下的那三家小铺子里所有的存粮,全部清点出来!”
“趁着城门落钥前最后一刻,全部运到城外三十里外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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