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起一颗手榴弹,嘶吼着冲向碉堡的背影。那背影在照明弹的光芒里,渺小得像一粒尘埃,却又倔强得像块烧红的铁。
“冲啊——!”
呐喊声穿透了炮火,在多佛尔的夜空中回荡。
咸腥的海风裹挟着硝烟味掠过英吉利海峡,墨蓝色的夜幕被高射炮的曳光弹撕开一道道狰狞的裂口。沙滩上的沙粒还带着白日暴晒的余温,此刻却在连绵不绝的爆炸声中剧烈震颤,仿佛整个海岸都在德军的钢铁咆哮中瑟瑟发抖。
第一架斯图卡俯冲轰炸机的尖啸声刺破夜空时,守在掩体里的英军列兵托马斯正用袖口擦拭着 M1917步枪的枪管。那声音绝非自然造物所能发出,像是千万把钝锯同时切割着金属,又带着某种令人牙酸的俯冲加速度——机翼上的俯冲啸声器在气流中发出凄厉的哀鸣,仿佛死神的丧钟在低空盘旋。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看向身旁的老兵琼斯,只见对方布满褶皱的脸上沟壑更深了,握着反坦克炮炮闩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群疯子...”琼斯啐了口混着沙砾的唾沫,“他们是想把整个海峡都炸翻过来。”
话音未落,第一枚 50公斤航弹就在百米外的沙滩上炸开。橙红色的火球猛地从地面跃起,裹挟着成吨的沙粒和海水冲上数十米高空,灼热的气浪像无形的巨手拍在掩体上,让木质支撑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托马斯感觉耳膜像是被重锤击中,嗡嗡作响中夹杂着更密集的呼啸——越来越多的斯图卡组成楔形编队,如同迁徙的蝗群般遮蔽了半个夜空,机翼上的铁十字在曳光弹的照射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爆炸开始连成一片。原本埋设反坦克地雷的区域此刻变成了沸腾的火山群,德军飞行员显然经过精密测算,每枚航弹的落点都严格控制在雷区范围内。反坦克地雷被引爆时产生的冲击波与航弹爆炸叠加在一起,形成更具破坏力的连锁反应。有些地方的沙滩被硬生生掀起一米多深,露出下面灰黑色的黏土层,断裂的地雷引信和扭曲的弹簧片随着沙浪翻滚,像是被撕碎的金属蛛网。
托马斯趴在掩体里,透过射击孔死死盯着雷区。那些地雷是他们耗费三天三夜的成果——整整两千三百枚 MKⅡ型反坦克地雷,每一枚都被小心翼翼地埋在三十厘米深的沙层下,伪装网覆盖着新鲜的海藻和贝壳。他还记得埋设最后一枚地雷时,排雷士官威尔逊拍着他的肩膀说:“这些铁家伙能让德国人的坦克变成废铁,每平方厘米三百公斤的压力触发,只要履带碾上去,保证连炮塔都能掀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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