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道而来,正明深感荣幸。”
其余人都是举杯回应,只有段延庆仍旧手扶拐杖,根本就不去碰身前的酒杯。不满之色,溢于言表。不过看到他这幅态度,保定帝反倒是微微放心,并不着恼。
段延庆铁杖轻点地面,发出沉闷回响。他喉间发出那独特的腹语,嘶哑如金属摩擦:“陛下不必称我太子,我段延庆如今只是一介江湖残躯。”
见对方主动纠正身份问题,保定帝也从善如流:“那我称你为段先生可好?”
段延庆收回了目光:“随你。”
慕容复起身敬酒,仪态尽善尽美:“久闻大理段氏仁德治国,今日得见陛下风范,更觉传言不虚,复先干为敬。”
保定帝也是笑呵呵地回应道:“听闻慕容公子近来遍访江南各派,广结善缘。”
慕容复心中微凛,面上笑容不改:“晚辈只是游历四方,增长见识。江湖同道皆言,大理段氏不仅武学精深,治国更有方略,特来请教。”
“请教不敢当。”段正明目光掠过慕容复身后四人,“只是治国与江湖终究不同。江湖讲究快意恩仇,治国却需平衡妥协。”
包不同忍不住开口:“非也非也!治国若只求平衡,岂非失了锐气?”
“三哥。”慕容复轻声制止,转向段正明,继续恭维道:“属下失礼了。陛下所言极是,治国确需智慧。如今天下四分,宋、辽、西夏、大理并立,能安守一方、保境安民者,已是难得。”
段正明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却将话题转向段誉:“誉儿,你与慕容公子年纪相仿,当多请教。”
段誉忙道:“是。慕容公子,我近日读《资治通鉴》有感……”
段誉还真就将这客套话信以为真,当场发问,这问题天真突兀,慕容复一怔,旋即从容作答。其他人莞尔一笑,席间一时充满儒雅谈笑,仿佛真是文人雅集。
段延庆始终沉默,只偶尔用铁杖调整坐姿。当侍者奉茶时,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却清晰:“段誉。”
坐在上方的王静渊重重放下茶杯:“咳咳!”
段延庆不情不愿地咕哝出声:“哥哥。”
“弟弟?”段誉面色僵硬地转过头。
段延庆凝视这青年清秀面庞,仿佛要穿透皮相看见血脉深处。刹那间心念电转,他想起那夜天龙寺外的白衣观音,想起泥泞中的挣扎,想起二十余年刻骨忿怒。
“你可知道,”段延庆喉间滚动,“治国最难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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