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的那一刻起,那道目光,就如附骨之疽,无声无息地跟随着他。
那不是寻常的窥探。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冰冷的,评估货品般的审视,以及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是一名武者,是在尸山血海中活下来的将门之后。
他的五感,比常人敏锐百倍。
他能听见百步之外,雪地里一只冬眠的野兔心跳的声音。
更能感觉到,藏在山林暗处,那份刻意压抑的,却依旧泄露出了一丝的血腥气。
来了。
冲着他。
他的手,下意识地握成了拳。
禅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枕雪从里面走了出来,她身后,是抱着一个小小包袱,双眼红肿,却依旧强撑着站得笔直的阿黛。
阿黛的目光,没有看他,只是低垂着,看着自己鞋尖上那朵早已被泪水浸湿的,素雅的绣花。
无叶的心,猛地一紧。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酸涩的,钝痛的感觉。
像是有人用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在他那颗早已被佛经浸泡得古井无波的心上,来回地慢慢地切割。
他知道,自己该走了。
他若不走,这把火,迟早会烧了这座白马寺,烧了那个给了他第二次性命的师父,更会烧了眼前这个,让他动了凡心的姑娘。
他转身,朝着了尘的禅院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烙铁上,灼烧着他的脚心。
了尘的禅院,依旧安静,仿佛这长安再怎么闹腾,都不会闹到他这里。
老和尚就坐在那棵银杏树下,手里捻着那串油光锃亮的佛珠,双目微阖,像一尊早已入定的佛。
他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套崭新的,青灰色的布衣,还有一双耐磨的千层底布鞋。
旁边是一个小小的,装满了干粮的包裹,以及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
无叶走到他面前,双膝一软,重重跪下。
没有言语,只是深深地,叩了三个头。
每一个头,都磕得极重,极实,额头与冰冷的青石板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要将这十几年的恩情,尽数刻入石中。
“师父。”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哽咽:“弟子不孝,要走了。”
了尘缓缓睁开了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没有半分意外,只有一片清明澄澈的,如秋日长空般的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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