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内,气氛剑拔弩张。
“当!”
一柄闪着寒光的太平斧被狠狠剁在甲板上。
炮手赵老四双眼猩红,目光死死盯着脚下的木板——那里刚刚因为推搡,洒了一滩刺目的清水,水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干燥的木板吸干。
周围一群常年在海上舔刀口的老水手,看着那一滩水,心疼得简直像是被活生生剜了一块肉。
在赵老四正对面,负责后勤的战兵背靠着一个巨大的木架,手里握着半截被劈断的木棒。
他的额头被打破了,鲜血混着汗水流进眼睛里,但他却像护崽的恶狼一样,半步不退。
身后的三座木架子上,整整齐齐摆着几十个大瓦盆,上面严严实实地盖着湿润的麻布。
“赵老四!你特么疯了?!”
他声嘶力竭地喊道,“这是军资!你敢动一下,老子今天就算把命填在这儿,也要拦着你!”
“去你娘的军资!老子这是要给弟兄们讨条活路!”
赵老四猛地拔出太平斧,直指对方:
“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帮弟兄!大伙儿为了省下这口水,连硬邦邦的咸鱼干都不敢咽!塞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嗓子眼能特么豁出一条大口子!”
“可你这王八犊子呢?!你每天端着干干净净的救命水,不去给底舱那些踩踏板的弟兄们润喉,你特么跑来浇这些破黄豆绿豆?!”
“就为了发点他娘的破草芽子?!”
“老子刚才渴得眼前发黑,只想多舀半瓢水活命,你居然要拿棒槌开老子的瓢?!”
赵老四的话,瞬间点燃了几个水手压抑已久的怒火。
这趟出海,虽说是新船试航,要南下去广州,并不是出海远航。
但水师的规矩,那是护国公林川亲自定下的铁律!
只要踩上这新船的木板,吃穿用度、作息操演全得照着最严酷的远航标准来。
连日常供水都管得比户部存金条的金库还要严苛!
这次水师扩编,收进来的不少早年下过南洋、跑过东番岛,手里攥着人命的狠角色。
这群常年在阎王殿门口溜达的老海狼,一旦到了这四六不靠的水面上,脾气向来不受约束。
真急眼了,莫说是长官,连亲爹他们都敢剁了喂鱼!
海上日头何等毒辣?
甲板烤得连鸡蛋都能煎熟,热量全部闷在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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