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得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轻得像五岁那年,承运第一次学会骑小三轮车,歪歪扭扭地从巷口骑过来,喊“哥——你看我——”,他正低头弹弹珠,头也没抬,只“嗯”了一声。
轻得像十七岁那年,承运高考前一夜睡不着,光着脚摸到他房间门口,小声说“哥,我紧张”,他打游戏正酣,头也没回,说“紧张什么,考不上就去复读”。
轻得像前段时间承运军校毕业,在临登上前往金陵的运输机前,回头看了他三次,他第三次才抬起手,挥了挥。
那段时间,顾承渊他太忙了。
忙着整理全国的部队、忙着部署、忙着开会、忙着在废墟里重建秩序。
忙到忘了告诉弟弟——我为你骄傲。
——
此刻,他站在弟弟的墓碑前,雨丝落在他的眉骨,汇成细流,滑进眼角。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铁锈:
“承运……”
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
“……我没告诉你。”
“哥哥为你骄傲...”
雨声忽然变得很大。
噼里啪啦,砸在墓碑上,砸在石阶上,砸在他黑色的中山装上。
他就那样站着,让雨水灌进衣领,灌进眼眶,和那终于没能忍住的热流混在一起,沿着脸颊的沟壑,无声地淌下。
——
母亲温婉松开了紧攥了一路的手。
那双深蓝色的手套,被她极其小心地、平整地,放在了碑座前,朝向那个再也穿不上它们的孩子。
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从听到噩耗的那一刻起,从熬过那一周漫长得像一生的日夜,从今晨凌晨四点被顾建国扶上车、一路雨雾上山——她始终没有哭出声。
她怕自己一哭,就再也停不下来,她怕自己一哭,这个家就真的垮了。
可是此刻,此刻,看着这矮了半截的、瘦瘦小小的墓碑,看着碑上那行她闭上眼睛也能描摹千万遍的名字,看着大儿子站在雨中,肩膀第一次塌下来,像一棵被雷火劈空内里、只剩树皮强撑的老树——
她绷不住了。
“承运——”
那声呼唤,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
是从胸腔最深处、从二十年喂养与拥抱与彻夜不眠的每一个深夜、从每一次目送他远行背影的窗台——
活生生撕裂出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