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责那自以为是的“安排”和“锻炼”,最终竟成了通往死亡的催命符。
自责作为兄长,在弟弟最需要庇护的年纪,给予的却不是港湾,而是炼狱。
他无法想象该如何面对父母和弟媳,如何告诉她们这个噩耗...
难道要对年过半百的母亲说:“妈,承运回不来了。是我把他派到最危险的地方,是我下令不许他撤退,他……战死了。”
难道要对那三个青春正好、将一生幸福系于弟弟一身的婉莹她们说:
“对不起,你们的丈夫……因为我的一道命令,再也回不来了。”
每一句想象中的话语,都让他痛彻骨髓,羞愧欲死。
窗外,光影缓缓移动...
明亮刺眼的白昼光线逐渐变得柔和,带上暖色调,又迅速被更深的暮色吞噬。
办公室内没有开灯,阴影从角落蔓延开来,慢慢将他吞没。
他从一个凝固的姿势,变为另一种凝固,只有偶尔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泄露着那具躯壳内正在经历的风暴。
直到夜色完全降临,窗外夜市重建区的零星灯火次第亮起,远远望去,像是漆黑海面上挣扎的、微弱的渔火。
枯坐一天,他终于,极其缓慢地,动了。
仿佛每一个关节都生了锈,动作滞涩而沉重。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空洞,却似乎多了一种破釜沉舟般的、近乎麻木的决绝。
逃避没有用...终究是要面对的...
他是儿子,是兄长,是这个家现在唯一的顶梁柱。
再残忍的真相,也必须由他来揭开,他是弟弟牺牲的第一责任人,这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逃避的。
颤抖的、冰凉的手指,摸索着,终于触碰到了桌面上那台颜色暗红的保密电话,光滑的机身此刻摸起来,却像是烧红的烙铁。
他现在要面对的,对他来说,是比战争更艰难的家...
手指悬在按键上方,剧烈地颤抖着,几次落下又抬起,那短短的几个数字,此刻重若千钧,仿佛按下之后,就会引爆另一个世界,将所有的平静、期待、乃至这个家庭残存的完整,炸得粉碎。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顾承渊的食指,终于重重落下。
然而,就在他要拨动号码时,电话却突然毫无征兆的响了起来。
叮叮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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