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胜把最后一个“和平花油罐”搬上货车时,裤脚沾着的菜籽油在水泥地上洇出片浅黄。他直起身捶了捶腰,看了眼天边——金红的晚霞正往石沟村的方向沉,像朵烧起来的和平花。油坊的烟囱还在冒烟,烟圈里混着新榨的油香,和二丫绣棚飘来的芝麻线味缠在一起,成了石沟村独有的气息。
“周胜哥,荷兰的订单清点好了。”会计小张举着账本跑过来,纸页上的数字密密麻麻,像串没断线的珠子,“三百个油罐,每个罐口的红绸都绣了芝麻籽,错不了。”
周胜接过账本,指尖在“300”上敲了敲:“让司机慢点开,过黄河时给油罐盖层毡布,别让潮气浸了红绸。”他忽然往小张手里塞了个布包,“这是给花农的,新炒的芝麻,让他撒在和平花田里,就当石沟村给花喂点家乡的料。”
布包刚递出去,油坊的门被撞开,二丫举着部手机冲进来:“周胜哥!快看!传信鸟飞了!石诺发的视频!”
屏幕里,威尼斯的夜空飘着道金蓝相间的光带,像条会飞的线。“传信鸟”的影子在光带尽头越来越小,风筝和金丝雀围着它盘旋,像群护驾的星。周胜盯着光带看了半晌,忽然转身往油坊里走:“把那批预备着的油罐再检查一遍,给每个罐口多缠圈红绸——鸟飞了,线不能断。”
他钻进储藏室,翻出个落满灰的木箱,里面是二十年前的老油罐,罐口的红绸早就褪成了浅粉,却还缠着根没断的芝麻线。“当年跟威尼斯做第一笔生意时用的,”周胜摸着罐身上的刻痕,“你婶子说这罐沾着老手艺的气,能镇住场子。”
他把老油罐搬到油坊中央,往里面注了新榨的菜籽油,油面晃出个小小的漩涡,像在打转的和平花。二丫抱着绣绷进来,绷上是刚绣到一半的布,上面有只展翅的鸟,嘴里衔着根线,线的尽头系着个油罐,“周胜哥,我把老油罐绣上去了,让它跟着鸟飞。”
周胜往油罐口的红绸上系了根新线,线头缠在绣绷的木架上:“让线从油坊牵到绣棚,再跟着鸟往威尼斯去,这才叫没断。”
傍晚时分,周胜媳妇端着碗芝麻糊进来,见他正往油罐上贴标签,每个标签的角落都画着朵迷你和平花。“荷兰花农刚才打电话,”媳妇把碗往他手里塞,“说要在公园修个‘油罐墙’,把全世界的和平花油罐都嵌进去,让石沟村的油罐当C位。”
周胜喝着芝麻糊,忽然指着窗外:“你看线树底下,那是不是栓柱爷爷?”果然,老人正蹲在线树旁,往土里埋什么东西,手里的竹瓢上缠着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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