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哗……”
满墙的底片,像被一阵风吹过,轻轻晃动。
紧接着,一帧帧底片里,飘出一缕缕半透明的人形微光。
被封的魂,一个一个挣脱出来。
“我……我出来了?”
“回家……我要回家……”
他们茫然又惊喜,朝门外飘去。
暗房门口,红衣一闪。
苏晚终究放心不下,没守在外头,一路隐着身,悄没声,跟到了暗房门口。她红袖轻轻一拂,替这些魂,拨开暗房里的阴风,引着它们,往门外走。
这些魂刚被放出来,飘得发虚,有几缕,险些散开。
周恒抬手,掐了个安魂诀。
“安魂诀,定。”
河上开玄素黑坛那一手,他早练熟了。诀光一荡,飘虚的魂,一个个稳了下来,认出自己的身子,跟着苏晚,往门外飘去。
这些魂的身子,还在各自的家里,魂一归窍,人就能醒。
“不!我的魂!我的引芯!”
邬德海疯了似的扑向铜镜,想把那些魂,重新收回去。
就在这时,铜镜正中央,那张最大的照片,引起了周恒的注意。
那是一张前清老翰林的“遗照”。须发皆白,旧长衫,脊梁挺得笔直。
别的魂都挣脱了,唯独他还被一根金线锁在照片里,只出来半截,魂淡得几乎透明。
周恒走过去,指尖刚碰到照片,眼前,“唰”地,闪过一帧残影。
一个落魄的老翰林,前清的功名,民国了不做新朝的官,守着一屋旧书,靠变卖字画、几个老门生接济度日。穷归穷,那身骨头,硬得很,从不低头。
孙女攒了三个月的钱,瞒着他,订了这家照相馆,要给爷爷拍一张体体面面的遗照,怕他哪天就去了。
照片拍了一张又一张,老人一天比一天衰,如今躺在床上,只剩一口气。
残影最后,老人枯瘦的手,紧攥着一张孙女的小照片,浑浊的眼里,淌下两行泪。
“先生……”
老翰林的魂,看着周恒,嘴唇哆嗦。
“我这把老骨头,金贵,他们要拿我做引芯。”
“我不打紧。”
“求你,拦住我家丫头,她若是来取照片,被哄着再拍一张……她也得……”
他的话,说不下去了。
周恒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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