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兵也是兵。以前末将在青泥岭守寨子的时候,投降过来的叛军,末将都记了名字。后来史思明派兵来攻,那些降兵没有一个倒戈。他们不倒戈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末将记住了他们的名字。记住名字比发新靴子还管用。靴子会磨穿,名字不会。”
周元把笔搁在石头上。
“安守忠教我的。他说他在叛军里待了好些年,没人记他的名字。到了蜀中军,陛下问他叫什么——他是安守忠,不是瘸子。”
篝火噼里啪啦地烧着,火星溅起来,落在碎石上。
远处传来马蹄声,很急,由远及近。
史朝义回来了。
他的马跑得浑身是汗,马脖子上的鬃毛湿成一绺一绺的。
马还没停稳,韦见明就看见他左臂上多了一道刀口,血把袖子染黑了半边。
“他不降。”史朝义翻身下马,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李怀忠说,安庆绪对他有恩,他不能开城门。他说他这辈子已经降过一次了,再降就不是人了。”
“你跟他提了那面歪旗吗。”韦见明问。
“提了。他说他记得那面旗。正因为他记得,才更不能开——那面旗太正了,正得让他觉得自己不配从旗下走过去。他说他欠安庆绪一条命,今天还了,下辈子再走那面旗底下。”史朝义把短刀从靴筒里拔出来,刀身上刻的那两个字被血浸得发黑,“他让我带句话——那个扛歪旗的小子,让他把旗杆举直。别像他一样,活着活着就歪了。”
韦见明沉默了一会儿,把刀往腰间一挂。“走。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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