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先得把刀收干净。末将刚才搜了一遍降兵营地,搜出来三十多把私藏的短刀。藏在靴筒里的,藏在马鞍底下的,还有一个藏在炊事兵的铁锅底下。”
“锅底下那个怎么说。”
“他说刀是防身用的。末将说,你防谁——防自己人还是防敌人。他不说话了。”
陈玄礼把刀翻了个面,指着刀身上刻的几个范阳方言的字。
“这把刀跟了他好几年。刀上的字是‘活着’。他说刀交了,不知道以后靠什么活着。末将说——靠军粮。蜀中军吃什么你吃什么。蜀中军不发私刀,但发新靴子。你靴子破了没有。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靴底磨穿了洞,脚趾头露在外面。末将让人给他拿了一双新靴子。他接过靴子,把刀交了。”
李言站起来,从石阶上拿起那把刻着“活着”的短刀,看了很久。
刀柄被磨得发亮,刀身上的刻字歪歪扭扭,每一笔都很用力,像是在刀上刻字的人把命都刻进去了。
“这把刀还给他。告诉他,刀上的字不用磨掉。他想活着,活在大唐。朕让他活。”
陈玄礼接过刀,转身往降兵营地走去。
史朝义站起来,看着陈玄礼的背影消失在钟楼拐角处,忽然说:“陛下,末将还有一件事。李归仁的降兵里有个老骑将,姓张,末将以前在范阳跟他打过仗。他刚才问末将——安守忠死了,埋在哪儿。末将说埋在浐河边。他问能不能去烧炷香。末将没敢答应。”
“让他去。”
李言转过身来。
“所有降兵降将,谁想去香积寺战场上烧香的,都让去。不是拜佛——是拜他们死去的同袍。烧完香,干干净净回来。朕在钟楼下等着。”
史朝义抱拳行了个礼,转身大步往降兵营地走去。
傍晚,降兵们三三两两走进香积寺的山门。
有人手里攥着从战场上捡来的断矛矛尖,有人空着手,有人拄着从浐河边捡来的竹杖。
他们走到钟楼下,在那块刚立的小碑前停下来。碑石很粗,棱角未经打磨,碑面上只刻了一行字——唐军左翼守将安守忠。
碑座上嵌着一枚磨得发亮的开元通宝,正面朝上。
那个姓张的老骑将蹲在碑前,从怀里掏出半块干饼放在碑座上,又从腰间解下酒囊,倒了一碗浑浊的粟米酒,搁在碑前。
他说:“安瘸子,你在叛军的时候,我请你喝过一顿酒。你说那酒酸。我说酸也是酒。今天这碗酒比那碗还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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