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也当兵。不当将。从兵做起。”
第二天,雨停了。
官道上的泥地被冻得硬邦邦,踩上去咔嚓响。
斥候来报,北边山路上出现了火把,一长串,至少上千人。
陈玄礼让前锋在山口列阵,弓弩手在崖壁上就位。
李言站在阵前,看着那串火把从山脊上蜿蜒下来,越走越近,最前面的人影已经能看清了。
周元骑在一匹跛了腿的老马上,盔歪在一边,甲胄上全是泥。
他身后跟着一千人,没有旗号,没有战鼓,排着稀稀拉拉的队列。
每个人的靴子上都糊了一层厚厚的泥壳,走起路来嘎吱嘎吱响。
他们走到山口前十步停住。
周元翻身下马,动作很慢,左腿拖在地上,比安守忠跛得更厉害。
他单膝跪下,从怀里掏出一块帛布——是安守忠写的那封信。
“末将周元,见过陛下。末将奉安将军令,带青泥岭一千人,前来归降。”
他把帛布双手举过头顶。
“末将把寨子烧了。临走的时候往北边派了一队假斥候,告诉史思明的人——青泥岭还在。史思明不会知道我们降了。至少半个月之内不会知道。”
李言接过帛布。
帛布被体温焐得微温,上面安守忠的字迹已经被汗水洇得有些模糊。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把帛布递给身边的安守忠。
“你的信。你自己收着。”
安守忠双手接过帛布,折好放进怀里。他走到周元面前,把周元从地上扶起来。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周元在安守忠眼中看不到被俘虏后的恐惧和不知所措。
而是一种坦然,是他周元在跟随安守忠十二载中,从未见过的轻松。
安守忠伸手把周元歪着的盔正了正,周元伸手把安守忠肩上的一根松针摘掉。
“腿还疼不疼。”安守忠问。
“下雨天疼。不下雨不疼。”周元说。
“这里不下雨了。”
“嗯。不下雨了。”
陈玄礼在一旁按着刀柄,看着这两个人。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周元。你的兵,武器交到左边堆上,甲胄交到右边堆上。蜀中军不杀降,不搜身,不辱人。交完了武器甲胄,排队领粥。粥是热的。”
周元转过身来,对身后的一千人喊了一声:“交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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