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总歪一笔。”
“记得。朕说你写得不好看。你擦了重写,写到纸破了也没写正。后来朕才知道你不是写不好,你是手没力气。你从小体弱,握笔比别的皇子晚了大半年。”
“那时候您没说我手没力气。您只是让我擦掉重写。”李亨把铜钱攥在手心里,“后来儿臣在灵武教新兵认字,有个兵怎么都写不好。儿臣没让他擦掉重写。儿臣把他写的那个字留下来,告诉他歪的也是字。这句话是您教张五郎的,您在信上写的。儿臣看了之后,拿来用了。”
“你知道朕为什么教张五郎这句话。”
“为什么。”
“因为朕小时候写字也歪。”李言坐回椅子里,“朕小时候临帖,横折钩永远顿不好。先帝拿着朕的字说——此子无恒心。朕记了一辈子。后来朕当了皇帝,批奏折的时候横折钩顿得特别用力。不是怕写不好,是怕别人也觉得朕无恒心。”
李亨看着他。这个人在他眼里从来都是坐在龙椅上的人,不会犯错,不会心虚,不会因为小时候被人说过一句“无恒心”就记一辈子。他忽然觉得面前这个瘦了一圈的老人,和他记忆里那个父皇,不太是一个人。
“父皇,您变了。”
“你说了好几遍了。”
“这次不一样。这次儿臣说的不是您变了,是您肯跟儿臣说这些了。以前您不会说。以前您只会说朕知道了,朕自有主张,卿言过矣。您不会说您小时候写字也歪。”
“那是因为朕以前不想让你知道朕也会犯错。朕以为天子不能犯错。错了。”李言把茶碗端起来,发现茶又凉了,又搁回去,“你知道朕从井里爬上来之后,最后悔的是什么。”
“什么。”
“后悔没在你小时候多跟你说几句话。你体弱,握笔晚,朕只会让你擦了重写。你怕朕,朕没看出来。你在马嵬驿走的时候没来辞行,朕才想明白。你不是不想辞行。你是怕朕。”
李亨把铜钱放进袖子里。他走到李言面前,跪下来,额头抵在青砖上。
“父皇。儿臣从小就想问您一句话。您废了三个太子。儿臣当了这么多年太子,做了这么多错事。您为什么没有废我。”
“因为你没做错事。”
“儿臣在灵武自立朝廷了。”
“那不是你做的。那是裴冕和李辅国做的。你只是被他们推着走。”
“您信儿臣没参与。”
“信。”
李言伸手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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