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府尹,老奴多一句嘴。你上回在铁匠铺门口蹲着啃饼,上上回在粮仓门口站着喝粥。你是不是除了签押房,在哪儿都能吃饭?”
崔圆愣了一下。“
高翁说笑了。签押房里也能吃,只是签押房的案上堆的都是花名册,怕米粒掉在纸上。”
“所以你就在铁匠铺门口蹲着吃。你是成都尹,不是看门的。”
“高翁教训得是。下回臣在签押房里吃。”
“老奴不是教训你。”
高力士把酒坛摆正了,又蹲回炭炉边上烤手。
“老奴是怕你瘦脱了相,将来回到长安,你家里人认不出你。”
崔圆笑了一声。
很短,像是被呛了一下。
“高翁放心。臣本来就不胖。”
李言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沿上敲了两下。“崔圆。你跟朕说实话。巴郡太守这个人,到底算忠臣还是算奸臣?”
崔圆站在案前,袖口已经不滴水了,但袍子下摆还是湿的,贴在腿上。
他伸手摸了摸胡须上已经化成水珠的雨滴,抹掉了。
“陛下,臣想了好几个月这个问题。后来不想了。巴郡太守不是忠臣也不是奸臣。他是个会算的地方官。天宝年间不算的地方官都死了,要么死在李林甫手里,要么死在杨国忠手里。剩下这些,都是算着活下来的。他观望,他拖延,他让侄子来成都看风向——这些都是算。但他把粮交了。四万六千石,一粒没少。臣觉得,在蜀中这个地方,能把粮交了的就是可用的人。”
“你呢?你是忠臣还是奸臣?”
“臣以前也是算着活的。”
崔圆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天宝十二载李林甫当政,臣给他送过礼。天宝十四载杨国忠当政,臣也给他送过礼。臣谁都不敢得罪。臣是成都尹,蜀中离长安远,但离刀锋不遠。远的是天子,近的是当政的人。臣以前不算忠臣也不算奸臣。臣就是个——”
他停了一下,“就是个想活着的人。”
李言没有接话。
他把手拢在袖子里,看着崔圆。
高力士蹲在炭炉边也不说话,手里拿着火钳,火钳头搁在炭灰里一动不动。
“但现在臣不想只活着了。”
崔圆的声音忽然变了,不是在表忠心,是在说一件想了很久的事。
“陛下在蜀中这半年做的事,臣一样一样都看在眼里。教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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