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态变了。心态变了,笔迹才会变。”裴冕停了一下,“殿下,陛下这封信不是在跟您谈政治。陛下是在告诉您——他变了。”
暖阁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火盆里的炭烧得噼里啪啦响,火星溅起来,落在铁皮边缘,又灭了。
李亨回到椅子上坐下。他端起案上那碗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变了。”他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他变了。那我呢?”
李辅国和裴冕对视了一眼。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他在马嵬驿变了,我在灵武。他在蜀中教小兵认字,我在灵武。他给潼关将士立碑,我在灵武。他收了郭子仪的粮道,我还在灵武。”
李亨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寸。
“我现在变成什么了?他越变越好,我就越变越像一个——趁他不在偷偷自立朝廷的人。”
“殿下——”李辅国想打断他。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会说我不是偷偷自立。你会说我是为了大唐,是为了稳住北边的局面,是为了不让安禄山趁虚而入。这些话我都会背。但天下人不听这个。天下人只看结果。结果就是——他在蜀中做事,我在灵武等着。他做什么都是真事,我做什么都是争权。”
李辅国低下头。裴冕也低下头。
过了很久,裴冕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殿下,陛下这封信,没有催您回去。”
“所以呢?”
“所以您可以不回。”
“不回?”李亨转过头看着裴冕,“不回是什么意思?”
“殿下,陛下在信里写的全是实事。勉县开了,剑门开了,成都府交了清单,巴郡交了粮仓,郭子仪接了蜀中的粮。这些都是实事。殿下在灵武也有实事可以做。”
“什么实事?”
“打安禄山。”裴冕往火盆旁边走了一步,“陛下在蜀中练兵,殿下在灵武练兵。陛下从剑门往北打,殿下从灵武往南打。两路合击,在长安城下会师。到了那一天,天下人不会问殿下在灵武这几年做了什么。他们只会看见殿下带兵收复了长安。”
李亨看着裴冕,看了很久。然后他转头看李辅国。
“你觉得呢?”
李辅国想了想。
“臣觉得裴长史说得对。殿下与其在这儿等陛下的第二封信,不如主动做点事。陛下在蜀中教小兵认字,殿下在灵武也可以教。灵武也有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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