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商量。
没有居高临下的恩赐感,也没有刻意放低的讨好感。就是平平的、实实的,如同石匠把一块石头嵌进墙缝。
“朕需要你们活着。需要你们吃饱。需要你们把自己收拾得能打仗——然后跟着朕打回去。”
他顿了一下。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
这句话让陈玄礼的眉头跳了一下。
选?
兵变之后的禁军还有的选?
他们杀了宰相,逼了贵妃,这天底下除了跟着这个天子一条道走到黑之外,还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但李言接着说下去。
“你们要是觉得朕说的都是废话,可以现在就放下刀,走。朕不拦,也不追究。回去种地也好,找个山头落草也好,都是条活路。”
他看着他们。
“但是——如果你没走,如果你决定留下——那有些规矩,得重新立起来。”
他转向高力士。
高力士把木盘端上来。
李言掀开黄绫。
木盘上放着一沓纸,纸上是密密麻麻的字,墨迹刚干不久,末尾盖着那方缺了角的歙砚压出来的、歪歪扭扭的印。
“昨夜朕一夜没睡。写了一份东西。”
他拿起最上面那张,举起,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第一条:自今日起,军中粮草按人头分配。军官与士卒同食。朕与后勤同食。”
底下的士兵们互相看了一眼。后排有人踮起了脚。
“第二条:自今日起,阵亡将士家属抚恤,由朕亲自签押。每年每户粟米二十石,布帛十匹,免赋税五年。这条从现在开始算,潼关阵亡的,也算。”
张五郎猛地抬起头。
“第三条。”李言的语气没有变化,但拿着纸的手指微微用力,“自今日起,军中论功行赏,不问出身。你是农夫也好,是囚犯也好,杀敌一级,赏钱十贯。杀敌十级,入武官流。杀敌百级——朕亲自给你牵马执镫。”
队列里传出嗡嗡的议论声。
陈玄礼张了张嘴,想说“这不合祖制”,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忽然意识到,昨夜之后,祖制这个词在这位天子嘴里已经不值钱了。
“还有最后一条。”
李言把纸放下。
“自今日起,在外朕称主帅,在内朕称天子。战场上,朕的话就是军令。违令者——朕亲自执刀。”
这句话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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