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宫的飞檐在雨幕中一点一点变小。
他没有哭。
只是觉得累。
然后他记得几个时辰之前,一支疲惫的军队在荒郊野岭停下来,记得兵甲碰撞的嘈杂声,记得有人在外头喊——杨国忠谋反!杨国忠已诛!
他记得自己猛地站起,心头一阵剧痛,眼前一黑——
就没了。
李言睁开眼。
不。
现在他是李隆基了。
“力士。”他开口,声音沙哑。
“老奴在。”高力士哭得浑身发抖。
“别哭了。”
高力士的哭声戛然而止。
李隆基——他强迫自己接受这个称呼——撑着地站起来。
腿在发软,膝盖在抖,后脑勺有一根筋突突直跳,像是有人拿锥子在一下一下凿。但他站住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
风声呜咽。火把噼啪。
上千道目光黏在他身上,他感觉自己的皮肤被刺得发痒。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连战马都安静下来,偶尔甩一下尾巴。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检索。
天宝十五载六月十四,马嵬驿。陈玄礼率禁军哗变,诛杨国忠父子,围驿逼宫。
这一天,历史上李隆基做了什么?
他哭了,他哀求,他辩解,他说杨国忠有罪但贵妃无罪。然后他妥协了。他派高力士给杨玉环送去了白绫。
他跪着,活着,苟着。
李言看过无数史料,写过无数分析文章。他曾经在论文里用“被迫”这个词来描述这个决定,用“时代局限性”来解释这位天子的一生。
他的导师看完之后说,李言,你写的都对,但你写的不是人。
“写史要写人。”
老郑在办公室里点了根烟,也不管禁烟令。
烟雾里他的声音又干又沉:“你见过棋手下完一步臭棋之后的表情吗?不是后悔,也不是懊恼。是那种明明知道错了、但棋局已经推着你走、你只能继续下的表情。那种表情,就叫命运。”
李言没接话。
那时候他不懂。
现在他懂了。
他站在马嵬驿门前的土阶上,风把火把上的松油味一阵一阵吹过来。他看见自己的影子被火光拖得老长,扭曲地躺在夯土地上。
他听见身后驿站深处若有若无的啜泣声,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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