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平骂得最凶,眼睛却只在小顺身上扫了两下。
一次看袖口。
有煤灰。
比昨日更重。
一次看鞋底。
鞋边带着湿泥,泥里混着一点碎煤渣。
不是鸿运来门口的土。
也不是天津站门房的红泥。
像水铺后院压煤炉子的地方。
翠平心里冷了一下。
她脸上却更凶。
“你们掌柜呢?叫他明儿自己来。俺要问问他,这菜是不是从煤堆里刨出来的。”
小顺赶紧作揖。
“太太,掌柜忙,明儿我给您补葱。”
“补两把。”
“补两把。”
“少一根俺都去鸿运来骂街。”
吴太太听得直笑。
“行了,余太太,再骂菜就真冻透了。”
翠平这才哼了一声,提起菜往回走。
暗哨一直没有拦她。
他在小本上写了几句。
余太太未单独接触小顺。
未问良民证。
未问门房盘查。
借菜价闹账。
写到这里,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主动推动菜贩登记公开。
这张纸很快送到了李涯桌上。
李涯看完,半天没说话。
暗哨站在一旁。
“队长,余太太像是真嫌菜不好。”
李涯抬眼。
“她骂得越真,越不能只当真。”
暗哨一愣。
“她没有护小顺。”
“所以她聪明。”
李涯把记录放下。
“护人,是把自己贴上去。骂人,是把人推到众人面前。”
他指了指那句菜贩登记公开。
“你看,小顺今天被太太们骂完,谁还会觉得他只给余家送菜?”
暗哨心里一沉。
“那还查他吗?”
“查。”
李涯声音很淡。
“但别只查良民证。查他今天为什么又带煤灰,又带湿泥。”
暗哨怔住。
“您也看出来了?”
“你们既然逼他多走一段,就会在他身上留下路。”
李涯拿起笔。
“同义水铺旁边是不是有煤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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